东鲲岛的新城建设正掀着如火如荼的热浪,原木栅栏蜿蜒合围,水泥炮台基座巍然矗立,地下排水渠纵横交错,垦荒的平原翻出层层黑土,可汤醴与傅正心中皆知,眼下的人手终究是杯水车薪。

  五千水师精锐兼着筑城、戍守、探查,数百实业局骨干领着干活,纵是人人拼尽全力,面对一座新城的营建、万顷土地的垦荒,仍显捉襟见肘。

  而李骜早有预见,登岛之前便已对二人交底:东鲲开发,非一隅之力,实业局将坐镇后方,揽八方人手、集四海物资,为东鲲筑城拓荒添柴加薪。

  果不其然,就在东鲲的夯土声、伐木声震彻河谷时,大明南北的数个港口与州县,皆被实业局的招工号角吹热。

  李骜依着先前开拓美洲的章法,又因东鲲近在海隅,特令实业局分两路行事:南路以福建、两广为核心,借沿海海运之便,就近募民、采买物资;北路往河南、山东、北津、山西等地,招募无地佃户、灾后流民,以陆路转海路,分批运往东鲲。

  两路齐发,水陆并进,只为让东鲲的开发,快一步,再快一步。

  南路的福建泉州,成了此次募民的核心之地。

  泉州港本就是大明东南沿海的海运枢纽,港内千帆林立,码头之上商贾云集,渔舟、漕船、商船往来如梭,自李骜下令建五大造船厂后,泉州船厂的船坞日夜不歇,更让这座港口添了几分喧嚣。

  实业局的招工点,便设在泉州港最热闹的码头旁,临着滔滔海水,搭起了数座高大的凉棚,棚前立着数块一人高的木牌,用朱砂写着招工告示,字大如斗,老远便能看清。

  告示之上,实业局开出的待遇丰厚得让人咋舌:凡愿赴东鲲者,不分男女老幼,皆分良田三十亩,免税六年;青壮劳力每日发工钱二十文,管吃管住,随行家眷每月补米粮二石;匠人凭手艺定级,木工、泥瓦匠、铁匠等,工钱翻倍,还另给安家银五两;孩童可入东鲲新城的学堂,免学费读书;若愿携家眷定居,实业局统一安排船只,发放途中干粮与金鸡纳霜,登岛后便分茅舍安家,农具、种子由官府统一派发。

  这般待遇,在泉州百姓眼中,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要知道,泉州沿海多山少田,百姓要么出海捕鱼,要么替商贾做工,日子过得紧巴,不少人更是无地可种,只能靠出卖苦力糊口。

  而东鲲岛就在海对面,乘船不过数日便到,比之远在天边的美洲,近得如同隔壁村落。

  招工点刚立起来,便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凉棚内外挤得里三层外三层,有年轻力壮的汉子,挽着裤腿,露着结实的臂膀,踮着脚看告示;有身怀手艺的匠人,背着工具,凑在告示前细细琢磨,眼中满是心动;还有拖家带口的农户,老丈牵着孙儿,妇人抱着孩子,低声商议着,脸上满是期待。

  人声鼎沸,夹杂着孩童的哭闹、大人的议论,还有招工吏员的讲解声,热闹得胜过泉州港的集市。

  “三十亩良田,免税六年!我的娘,这可是比在老家种那三分薄田强百倍啊!”一个黝黑的汉子拍着大腿,嗓门大得盖过周遭的声响,他是泉州附近的佃户,种了一辈子地主的田,到头来还是无立锥之地,此刻盯着告示上的“分田”二字,眼睛都红了。

  身旁的一个木匠接话,手里还摩挲着刨子:“何止啊,咱这手艺去了,工钱翻倍,还有安家银!先前三王去美洲,我就想去,可听说远得要走几个月,怕路上出意外,愣是没敢动,悔得我半夜都睡不着!这回东鲲就在海对面,再不去,可就真没这好事了!”

  这话一出,周遭不少人都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懊悔之色。

  先前李景隆、徐增寿开拓美洲后,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与燕王朱棣三王远赴美洲,实业局也曾在泉州招工,彼时开出的待遇同样丰厚,可碍于美洲远在海外,路途艰险,许多人虽心动,却终究不敢冒险,眼睁睁看着旁人登船远去,后来听说那些去了美洲的人,不仅分了田,还赚了大钱,个个悔得肠子都青了。

  如今机会再临,东鲲近在咫尺,不过数日海路,再也没有了路途遥远的顾虑,谁也不愿再错过这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报名!我身强力壮,能伐木能夯土,啥活都能干!”先前那佃户汉子率先挤到招工桌前,拍着胸脯道。

  “我也报!我是铁匠,能打造农具、火炮配件!”

  “我带全家去!我老伴会织布,儿子能种地,闺女识几个字,能帮着管账!”

  报名的声音此起彼伏,招工吏员们忙得不可开交,手中的毛笔在麻纸上飞快地书写,登记着姓名、籍贯、手艺、家眷人数,一旁的兵卒则维持着秩序,将报名的百姓按工种、家眷情况分门别类,造册登记。

  为了保证登岛人员的健康,实业局还特意在招工点旁设了医棚,由太医院派来的医匠为报名者体检,查看是否有疫病,发放金鸡纳霜,叮嘱登岛后的防疫事宜,凡体健者,皆发一块木牌作为凭证,凭牌登船。

  除了募民,泉州港的物资筹备也同样忙碌。

  实业局在泉州设了专门的物资采买处,大量收购水泥、铁器、农具、粮种,泉州的铁匠铺、木匠铺、水泥厂日夜赶工,打造的锄头、犁耙、铁锹堆成了山,烧制的水泥装在木桶里,码放在码头边;农桑坊的甘蔗苗、稻种、菜种,被小心地装在竹筐里,盖上湿布,防止干枯;还有大量的粮米、布匹、药品、蚊帐,源源不断地运抵泉州港,等着装船运往东鲲。

  泉州知府接到朝廷旨意,全力配合实业局的工作,沿途关卡一路绿灯,物资运输畅通无阻,知府常亲自到码头巡查,见着这般热火朝天的景象,不禁感慨:“镇国公此举,不仅为东鲲拓荒,更是让我泉州的百业都活了,真是利国利民啊!”

  与南路泉州的热闹相比,北路的募民虽少了几分沿海的喧嚣,却也同样踊跃。李骜派往河南、山东、北津、山西的实业局吏员,皆选在州县的集市、村口设点,所开待遇与南路无二,只是考虑到北方百姓距海较远,特意加了一项:凡愿赴东鲲者,陆路前往港口的路费,由实业局全额承担,途中还管吃管住。

  北方诸地,多有无地佃户与灾后流民,河南、山东曾遭水患,不少百姓失去了田地,只能四处乞讨,实业局的招工,于他们而言,便是绝境中的生机。

  北津的码头旁,一群面黄肌瘦的流民围着招工告示,听着吏员的讲解,眼中渐渐燃起光亮。

  “去了东鲲,就能分田,就能吃饱饭?”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颤声问道,他已是数日未吃上饱饭,身后还跟着几个瘦弱的孩子。

  吏员笑着点头,递给他一块干粮:“不仅能吃饱饭,还能分三十亩良田,免税六年,只要肯干活,日子定能好过起来!”

  汉子接过干粮,狼吞虎咽地吃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好!我去!我带着孩子们一起去!只要能让孩子吃上饭,干啥都行!”

  北方百姓多是身强力壮,能吃苦,适合垦荒、筑城,实业局将他们分门别类,由专人带队,沿着漕运河道,一路南下至天津、青岛等港口,再换乘海船,运往东鲲。

  这些北方百姓,虽从未见过大海,却怀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踏上了海船,纵使海上风浪颠簸,也无一人退缩。

  实业局的两手准备,让前往东鲲的人手与物资,一波接着一波,从未间断。泉州港的码头之上,几乎每日都有满载着移民与物资的海船起航,十艘大福船为一队,百艘小战船护航,船帆鼓满海风,朝着东方的东鲲岛驶去。

  船上,青壮劳力们靠在船舷,望着茫茫大海,心中满是憧憬;匠人们擦拭着工具,盘算着登岛后如何施展手艺;妇人们抱着孩子,轻声哄着,眼中满是对新家的期待;文吏与医匠们则穿梭在船舱,登记人数,发放药品,讲解登岛后的注意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