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多少有点离谱了!

  不过国安部门也不纠结,第一时间就去了何家,将孙梅花提审。

  得知被撞得生死不明的厉砚川是亲闺女夏小玉的丈夫之后。

  孙梅花这段时间就有点魂不守魄,她托人去查了,夏小玉这些年的日子过得一点都不好。

  被杜家娘俩反复欺负,吃了不少的苦,好不容易找了个当军官的丈夫,现在还牺牲了。

  大家现在都在传,其实夏小玉这人,克亲,八字硬。

  每一句传言,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凌迟着孙梅花的心。

  这么多年,她竟把一腔母爱错付给旁人的女儿,自己十月怀胎的骨肉却在眼皮底下受尽苦楚,而自己,竟也成了杜家母女欺辱小玉的帮凶。

  甚至……甚至成了何家手中那把斩断女儿最后希望的刀!

  她不是人。她当真枉为人母!

  因此,当国安人员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孙梅花心理的堤坝瞬间彻底崩塌。

  不等审讯人员开口,她便如同魔怔般,将埋藏了二十余年的秘密与最近的罪行,一股脑儿倾泻而出。

  如何用夏兰花的儿子调换了亲生女儿,如何为钱财替何家下令撞沉厉砚川的船……

  她说得颠三倒四,却又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自毁般的、近乎癫狂的坦白。

  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孙梅花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鬓边白发刺眼。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里只剩下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我全都交代……只要……只要你们能让我见一眼我闺女,我什么都说……”

  审讯人员没料到进展如此顺利,但对这个要求却面露难色。

  “夏小玉同志目前身中‘百日醉’,情况危急,恐怕无法见你。”

  “什么?”

  孙梅花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拼了命地想要冲过去。

  “小玉中毒了?谁干的?谁下的毒!”

  她嘶喊着,竟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用身体疯狂撞击栏杆,试图冲破阻隔,“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两名干警迅速上前,将她牢牢按住,按回座位。

  “老实点!”

  “我知道解药在哪儿!我知道!”

  孙梅花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再不顾及其他,涕泪横流地哀求。

  “求求你们!一定要救小玉!何家的‘百日醉’我知道!解药就藏在……”

  听说有解药线索,立刻有人转身出去安排搜寻。

  孙梅花则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瘫软下来。

  母爱与迟来二十多年的愧疚,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彻底淹没、摧毁。

  她再没有任何隐瞒,将何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可能的藏身之处、关联人员,如同倒豆子般悉数交代,只求能换得女儿一线生机。

  “我交代了这么多……也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她声音嘶哑,气若游丝,眼中却燃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临死前……就盼着小玉……能来看我一眼……就一眼……”

  国安人员对视一眼,并未直接应允,只是公事公办地答道:“你的请求,我们会如实转达。”

  言下之意,见与不见,取决于夏小玉本人,他们不予置评,也不作保证。

  孙梅花听懂了。她没再纠缠,只是默默垂下头,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仿佛在祈祷,又仿佛只是陷入一片空茫的绝望。

  希望小玉能来看一眼。

  有了孙梅花的交代,外加这些证据,何家立刻陷入清算的阶段。

  不少人纷纷被带走,偌大的何家一下子就散了。

  因为查得及时,何家完全没有防备,一下子拔出萝卜带出泥,查出了不少其他的东西。

  也意外得知,何家和港城这边也是有所勾结。

  只不过何家究竟和港城的谁家有猫腻,一时间还没查清楚,不过也就那么几家,已经被锁定。

  这几家全都是岛国扶持起来的,四舍五入,何家是和岛国有勾结!

  你要是说,你和港城有勾结,大家也就是生个气,可你要是说,你和岛国有勾结!

  那不好意思,咱们就得好好较个真!

  何家这边上上下下,多少年经手的事情,全都没拎了出去,挨个排查。

  而百日醉的解药也及时拿到,第一时间就送到了南方。

  夏小玉住院的这个医院。

  而此刻,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这里,不知道这个药究竟是不是真的。

  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夏小玉究竟是不是中这个毒。

  与此同时,厉砚川通过零碎地旁敲侧击,弄清楚了他所在的位置。

  竟然是港城。

  这个自称是他未婚妻的文秀,编造了一个看似很严谨的网。

  她能细数很多两人共同成长的细节,准确地说出他身上疤痕的来源。

  甚至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

  还引了不少人来看他,大家也都众口一词。

  都说两人是一起长大,感情特别好的一对。

  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真实得近乎完美。

  可厉砚川心底有个声音在尖锐地嘶鸣:不对!全都不对!

  虽说一点儿都没有任何的记忆。

  可身体的本能却很清晰。

  对于这个叫文秀的女病人,他满心只有强烈的排斥和生理性的厌恶。

  绝对不可能有什么感情,或者亲近。

  这种厌恶的本能,就是绝对的证据。

  她,文秀,绝对不是他的未婚妻。

  他想跑,想要去寻找自己的记忆,可眼下不是最好的机会。

  浑身上下都是伤,稍微一动弹就扯着哪哪都疼。

  脑袋更是时不时的眩晕,这个时候跑,那是自寻死路!

  他必须忍耐,必须伪装。

  于是,他强迫自己敛去所有疑虑与不耐,学着一点点放下“戒备”。

  他开始“相信”文秀的描述,“回忆”起一些她引导的“往事片段”,甚至偶尔会对着她露出茫然中略带依赖的神情。

  他要让她确信,这个失忆的男人已完全被她掌控,正逐步成为她剧本里那个温顺的“未婚夫”。

  不急!

  不能急!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等养好了,慢慢让文秀放松,彻底相信。

  才是逃跑的时机。

  可当夜深人静,或者因伤难以入眠的时候,一种没来由的揪心就出现了。

  一种背叛感浮现脑海。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人或者事被他忘了。

  就好像有人在等着他!

  这种莫名的牵挂,更是让他坚信,文秀说的话,都是谎话。

  他应该是有妻子,或者未婚妻,或者深爱的人。

  而此刻,医院的病房里,大家都在迟疑。

  这个解药虽然拿来了,也用了小老鼠做了实验,的确是百日醉的解药。

  可陈九却不敢直接上手。

  侯三守在身边,眼睛都直了,看到陈九反复的迟疑,不敢用解药,他都快急死了。

  眼看着夏小玉的呼吸声越来越慢。

  他等不了了。

  就在陈九转身继续商议的时刻,他一把夺过了那个自称是百日醉解药的药丸子。

  “侯三!你干什么!”

  陈九妹反应过来,等看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侯三的动作飞快,已经将药丸子塞到了夏小玉的嘴里。

  而夏小玉的本能促使,一个吞咽的动作。

  药吃进去了!

  “这个药到底有没有问题,谁都不知道,你太莽撞了!”

  陈九气的浑身发抖,想要掰开夏小玉的嘴,可这么一动,药丸吞咽的动作更快了。

  气急攻心的他,一把揪住了侯三的衣服。

  “要是毒上加毒,你就是在害她!”

  侯三不闪不避,任由陈九揪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夏小玉的脸。

  “等你们商量出个鸟来,人都凉了!老子赌了!要死,老子陪她一起!”

  他甩开陈九的手,重新站回床边。

  侯三疯了!

  老大没了,嫂子也要中毒身亡,每一件事都少不了他的参与。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嫂子因此死了,那他就一命赔一命。

  就是可惜,老大的命还没还上。

  等来世吧,来世他当个老大,好好的护着老大!

  陈九爷被他眼里的决绝镇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中毒之后,肯定是越快服用解药越好。

  的确是啊,他已经没了年轻人的闯劲儿,做事瞻前顾后。

  可这是小玉,他唯一的徒弟,厉砚川生死不明,她如果因为帮助陈家中毒身亡。

  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病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夏小玉的脸上。

  虽说大家都觉得侯三莽撞。

  可心里却隐隐生出一丝期望。

  万一呢,这个药就是真的,能解毒呢。

  时间一秒、两秒、三秒地过去。

  夏小玉毫无反应,依旧静静地躺着,仿佛那枚药丸只是落入深潭的一粒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侯三紧张了,陈九的心,也一点点沉入了谷底。

  完了,药没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