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局外人,里面的弯弯绕绕她既弄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

  算了。

  就这样,夏小玉不知何时睡了过去。醒来时,后背剪开的衣裳处凉丝丝的。

  转头一看,床头的瓷瓶被挪动了位置。

  “我请护士帮你上了药。我不太清楚用法,就按八小时一次抹的。”

  见她醒了,厉砚川连忙解释。

  夏小玉点点头,表示明白。

  这玉容膏原来还有消炎镇痛的效用。

  醒来后,她试着动了动肩膀——竟能活动了。于是她一点点试探着,慢慢自己坐起身。

  弯腰时仍会牵扯到伤口,但那疼尚在能忍的范围内,倒也不算难熬。

  “小玉,你要做什么?”

  见她坐起后还要下床,厉砚川捂着伤口也想跟着起来。

  夏小玉赶忙回头摆手:

  “我去趟厕所,你老实躺着。对了,早上我们吃什么?”

  厉砚川眨了眨眼。

  两人同时愣住——从昨天进医务室到现在,好像一直没人管过他们吃饭的事。

  一瞬间,某种“被遗忘”的可怜感莫名涌上心头。

  随即,他们又忍不住相视一笑。

  厉砚川还想试着慢慢挪下床:

  “还是我去吧……”

  “别动,”夏小玉拦住他,“你腰腹的伤反反复复,再不养好,这兵就别想当了。”

  话音未落,一直没露面的陈皮终于提着几个饭盒及时出现:

  “老大、嫂子,我没来晚吧?特意让后厨蒸了鸡蛋羹,赶紧趁热吃点儿!”

  “行,砚川你先吃,我出去一下。”

  “嫂子,你要做什么?我去帮你……”

  陈皮把东西放到一旁,刚想上前帮忙,厉砚川却伸手拦住了他的胳膊。

  陈皮一愣,随即回过意来——夏小玉这是要去厕所。他耳根一热,顿时有些局促:

  “我……那我……”

  说着赶忙转过身,看向厉砚川,像是要找点什么掩饰这份尴尬:

  “老大,我、我帮你吃饭吧。”

  厉砚川.....

  出了病房,没走多远,夏小玉便看见了正端着治疗盘准备去输液的刘秋燕。

  见夏小玉已能自己走动,刘秋燕脸上浮现一丝喜色。

  “小玉,你能下床了?”

  看见刘秋燕,夏小玉第一时间想起的却是水花,因此只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两人之间的关系,说起来是很尴尬的,老实说,要不是刘秋燕,夏小玉也不会平白多了那么多的麻烦。

  就算是后来夏小玉救了这刘秋燕,也不能证明两人关系就此就好了。

  所以,刘秋燕见她神情冷淡,有点失落之外,也没有很恼怒。

  况且,这次火灾伤员不少,医务室的护士们基本都在连轴转。

  她要是想在医务室好好的待着,这次就是机会。

  与此同时,作为家属院里消息最灵通的角落,食堂此刻正一片嘈杂。

  为了不给领导留下话柄,食堂一早就开始了大扫除。

  除了本当值的人,更有许多纯粹为了凑热闹、听八卦的家属,早早便赶来“帮忙”。

  人多力量大,不仅活儿干得飞快,连饭菜都比往日早了半小时备好。

  杜小凤一大早就来了。她特意选了个能同时看见两扇门人来人往的位置。

  面前打好的粥一口未动,只不时瞟向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拧在一起。

  她心中既紧张,又翻涌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期待。

  昨天她们几人可说好了,就选在食堂这种人流汇集处,趁人多时,“不经意”地将厉砚川与夏小玉的“劣迹”宣扬出去。

  之后,便可顺理成章地推动调查。

  一想到从今天起,厉砚川不仅营长之位不保,还可能面临牢狱之灾;那个夏小玉再也无力兴风作浪;自己也不必终日提防她的出现……杜小凤便觉得一颗心激动得快要蹦出来。

  好,好极了。

  她恨不得时间过得再快些,只盼那些人早点现身。

  不知是她心心念念的期盼起了效,还是对方本就来得早——食堂门口,终于出现了三张生面孔。

  他们都穿着半旧的军装,但通身的气质,却绝非普通士兵所有。

  三人面色严肃,打饭的动作一丝不苟,期间更是不动声色地向炊事员询问了不少情况。

  落座后,他们一面吃饭,一面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整个食堂。

  杜小凤心跳骤然加速——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饭盒,装作无意地走到那三人旁边的空位坐下。

  随即,她轻轻叹了口气,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恰好能让身旁的人听见:

  “唉,这年头,有些人看着光鲜,背地里却连最基本的孝道都不顾,真是世风日下。”

  果然,其中一名调查组成员抬眼看了看她。

  杜小凤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就对着对面的大妈在那絮叨。

  确保每个字都能被人听见。

  “您说,就咱们那的厉营长,还有他媳妇夏小玉,看着倒是挺登对....可对家里老人啊,那可真的凉薄!”

  说着,就忍不住撇撇嘴,一副寒心的样子,对面的大妈一脸的震惊。

  她不认识杜小凤啊,这人怎么一上来就叭叭叭的,啥情况?

  可人家和自己说八卦呢,她要是不回应,好像也有点不太好,最后只能尴尬地接了句。

  “啊,然后呢?”

  “然后?”

  杜小凤冷哼一声。

  “我可听说了,家里老人有啥事,俩人都不管不顾!这样的人,还当军官呢,也不知道领导都怎么想的,这齐家治国平天下,家都不孝顺,还能指望他们爱国么?”

  对面的大妈尴尬地讪笑了两声,此刻她要是再不知道,这是奔着厉砚川来的,她可就傻到家了。

  而杜小凤就是为了能找个接话的,至于人家怎么想的,她可不在意。

  这不,自顾自地在那往后絮叨。

  “要我说,这部队培养干部,品德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半遮半掩,可却句句都指向厉砚川和夏小玉品行不端、不孝!

  这才是最容易引发道德谴责,也是最难辩驳的!

  她就不信了,就这样的人,调查组能不管?

  杜小凤有几分迟疑,按理说,按照她们之前商量的,这几个人就该顺势跟着骂几句,然后去调查人啊。

  怎么还没动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