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看着厉砚川离开,杜小凤此生从来没这么后悔过。

  后悔来招惹夏小玉了,这要是真的查下去,所有的都遮不住了....

  还有那人明天就要来了....

  杜小凤眼里一抹狠毒闪过,既然如此,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回过头看了眼夏小玉和何团长的爱人,杜小凤死死的咬着嘴唇,麻溜地爬了起来,扭头就跑。

  何团长的爱人又是一迭声的叹气道歉。

  “小玉妹子,这……这真是,回回都让你碰上这种糟心事。”

  “别别别,嫂子,我还得谢谢您,您一直有想着我,想着帮我招待家人,是我的福分!

  再说了,谁能想到这亲爹娘也不待见自家孩子啊!”

  夏小玉尬笑了两声,企图缓解此刻这尴尬的气氛,可没想到,何团长的爱人,竟然跟着叹了口气。

  是长长的一口气。

  “其实,我那爹娘也差不多。”

  大姐拉着她顺势就坐在了门槛上,这往后一靠,门就被推了开。

  门后,正听得出神的水花一下子暴露了,脸蛋顿时涨红,讪讪地接口:“我……我家也那样。”

  何团长的爱人一愣,这才发现门后还藏了个小听众,可听清水花的话,心里那份同病相怜的堵闷感更重了。

  无非都是些重男轻女的旧账……

  “你们这是重男轻女,我这纯粹就是不招待见!”

  夏小玉看到两人情绪瞬间低落,连忙将话题引到自己的身上。

  “我那爹,生怕儿子有了后妈被欺负,一个月的工资掰成三份,一份存着,一份给儿子,另外一份还得分成七八份,给家里一份,剩下的还要给这个给那个,反正没我的。

  我那个娘也一样,生怕她杜小凤受了委屈,这不,一个月三十得给她二十八。

  这不是看到我,就觉得像是肉中刺一样,还没出月子呢,就给送去我外公那了。

  我其实小时候还挺惦记,时不时的就去公社看他们,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开开心心地下饭店,看着他们开开心心地买衣服。

  我一开始不懂,愣是想往里凑,可挨了打了,挨了骂了,就知道了,我不是他们家的,人家也不得意我。

  甚至我娘还觉得,我要是个男孩,我爹可能就会多给她几分钱。”

  “放她娘的屁!这跟你是个丫头还是小子有半毛钱关系?”

  夏小玉正沉浸在原主悲伤的气氛中无法自拔呢,旁边忽然炸开一嗓子,吓得她身子一歪,差点从门槛上滑下去。

  三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这陈婆子不知道啥时候过来的,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看样子是憋了蛮久实在是忍不住了。

  “厉家的!我实在憋不住了!这话再不告诉你,我得活活憋出病来!”

  陈婆子拍着大腿,“上回在火车站,我可听得真真儿的——”

  “不好了,着火了,着火了!”

  三人听得正认真呢,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阵呼喊声,伴随着哭声...

  愣是将陈婆子的话打断。

  何团长的爱人是第一个起来的,仔细一看。

  “不好,那边人多!”

  说着连屁股都不拍了,转头就往家走,打算去拿水桶接水。

  而水花已经反应过来了,直接扎到了厨房去接水。

  夏小玉更是身体比脑子快,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着火的地方。

  这个天干燥,火势起的也猛,外加这密集的木板房,让火势蔓延得十分快。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浓烟滚滚,热浪逼人,人们哭喊着奔逃,或徒劳地泼着水,现场乱作一团。

  何团长的爱人已提着水桶冲回来,厉声指挥着几个还算镇定的军属集中阻断火路。

  “你们往这边泼,使点儿劲,远着点。”

  “你们几个给那些木头都给我搬开!”

  “有喊人的没有,里边大概还有多少人,大家伙都互相看看,身边邻居啥的,有没出来的。”

  水花端着一大盆水跑了来,夏小玉一把抢过,直接给自己来了个透心凉。

  这才钻到了火场,将靠得最近的,有点昏迷的几个人全都拖了出来。

  折返三四次,救了七八个人,力气也耗尽了不少。

  刚想喘口气,就听着一个头发散乱刚醒来的女人就要往里冲。

  “我闺女,我闺女还在里边,二楼最里边那间,谁能来帮帮我!”

  那女人一边喊一边就要往里冲,可左腿被石头砸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她愣是走不快。

  “当兵的马上就来了,房子不稳了,不能冲进去。”

  几个人连忙将人拦住,这种时候,可不能往里冲了啊!

  夏小玉抬头一看,窗户上,果然出现了凄惨哭喊的小女孩,心头一紧,也顾不得啥了,随手抢过一盆水,就往身上浇。

  闷头就往里冲。

  水花和何团长的爱人,两个人都没拦住,眼睁睁地看着夏小玉冲进了摇摇欲坠的火里。

  “小玉!”

  “小玉!”

  几乎是夏小玉身影没入浓烟的瞬间,厉砚川也冲到了火场的附近。

  眼睁睁地看到了夏小玉消失在眼前。

  这一瞬间,他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惊骇和恐慌。

  头皮瞬间炸开,血液冲上了头顶,眼前甚者黑了一瞬。

  没有任何的思考,他抢过旁边一个战士提来的一桶水,从头顶给自己来了个透心凉,抹了把脸,抬脚就要跟着冲进去。

  可张政委已经及时赶到,一把抓住了他。

  “你不能进去!”

  旁边的战士和群众反应过来,三四个人立刻扑上去,死死抱住了厉砚川的胳膊和腰。

  “你身上有伤,不适合这种情况。”

  张政委怒吼了一声。

  “你跟进去,那不是添乱么?”

  “放开!我媳妇在里面!放开我!”

  厉砚川目眦欲裂,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拼命挣扎。

  此刻的厉砚川,力气竟然极大,几个壮年男子都被他带得踉跄,满脑子都是夏小玉消失在浓烟里的身影。

  怎么能,怎么能...

  与此同时,已经有人依样画葫芦,要冲进去了。

  就在厉砚川被压不住,情况就要失控的瞬间。

  “快看,夏同志在上边!”

  大家抬头一看,夏小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小女孩的房间。

  “抱住了!”

  “往回走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夏小玉的行动,从二楼,到楼梯,到楼梯口,到....

  “快,快去接应!”

  张政委尖叫。

  刚刚浇湿身子的几个小战士连忙上前迎接,将已经体力不支和那被背着的孩子。

  哦不,竟然还一个!

  夏小玉竟然背了俩孩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