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香江 第151章 第一日之坚守古晋

小说:钢铁香江 作者:喆元 更新时间:2026-01-27 20:16:27 源网站:2k小说网
  公元1845年7月27日,凌晨六时。

  距离特区主力舰队抵达,还有至少六天。这是兰芳共和国首都古晋被围困的第一日。

  城东南方向,横跨砂拉越河的公铁两用大桥在晨雾中露出钢铁骨架。河东岸的高地上,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内,罗阿福放下望远镜,深深吸了一口气。

  晨光中,远方的平原上,黑压压的敌军阵列一眼望不到尽头。米字旗、三色旗、星条旗、双头鹰旗……八国联军的旗帜与文莱苏丹国、数个加里曼丹土王邦的旗帜混杂在一起,在赤道的晨风中狰狞地招展。

  这支庞大的军队在民都鲁登陆后几乎没有停留,汇合了由英国冒险家詹姆斯·布鲁克预先联络好的各路土著势力,总兵力已膨胀至近十万。他们绕开了防御严密的泗里奎石油工业区,一路焚烧村庄、屠戮平民,用了整整十天时间,终于抵达了古晋城下。

  港口方向传来沉闷的炮声,那是联军舰队正在轰击古晋港,试图封锁这座城市的唯一海上通道。

  而陆军的任务,是夺取眼前这座钢铁桥梁,从东南方向突入城区。联军参谋部从土著探子口中得知:古晋是一座完全新建的城市,根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城墙。港口方向虽被占领,但通向市区的道路被大片沼泽阻隔,只有一条狭窄通道,大部队难以展开。

  唯有海陆夹击,才是攻陷这座新兴都市的最佳方案。横亘在面前的砂拉越河,成了这座城市最后的天然屏障。

  联军总司令部设在一处缓坡上。英国远征军总司令霍雷肖·纳尔逊爵士放下望远镜,灰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我们还是晚了一步,”他对身边的各国指挥官说,“古晋的华人已有准备。”

  美军上校亨利·福特举着单筒望远镜仔细端详着对岸阵地,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司令官阁下,从阵地规模判断,敌军最多一个营,三百余人。但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像田鼠一样把自己埋在土里?难道他们的火枪不需要站立装填吗?”

  联军中有一支普鲁士派遣军,由冯·施利芬上校指挥。这位参加过反拿破仑战争的老兵,此刻正担任联军总参谋部的参谋长。他盯着对岸阵地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爵士,”施利芬转向总司令纳尔逊,语气严肃,“那些壕沟的走向……非同寻常。这不是仓促挖掘的散兵坑,而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野战防御体系。”

  他走到摊开的地图前,用指挥棒指点着对应的位置:“请看,前沿采用之字形壕沟,可以最大限度减少炮火杀伤;后方有纵横交错的交通壕,便于部队在阵地间机动;那些隆起的土堆,我判断是预设的火炮阵地或者重火枪掩体。”

  施利芬放下指挥棒,目光扫过在场的各国指挥官:“诸位都知道,兰芳军队接受过特区的训练和装备。虽然我们不清楚他们具体拥有什么武器,但特区既然能造出那些跨时代的钢铁战舰,为陆军提供一些射速更快的**,是完全可能的。”

  他指向对岸:“如果守军真的装备了速射武器,又依托这样完备的工事……那么传统的线列推进,将会遭受难以想象的损失。”

  施利芬的话让指挥帐篷内的气氛凝重起来。纳尔逊爵士微微颔首,他同样注意到了对岸阵地那不同寻常的规整与纵深。在这个强调正面决战、以勇气和纪律压倒对手的时代,如此强调隐蔽、防护和火力交叉的防御思想,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隐隐透出一种冰冷的效率。

  时间倒回至二十六小时前。

  当罗耀华在司令部同时接到特区预警电报和敌军兵临城下的急报时,这位代统制知道,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

  他立即召开紧急军事会议。与会者除了军方高层,还有留守古晋的七位长老会成员;在坤甸**后,这是兰芳最高决策机构仅存的骨干。

  作战室内气氛凝重。墙上的巨幅地图清晰显示着当前的绝境:古晋可战之兵仅五千人,而敌军陆海军总数超过十万;港口已被封锁,海上补给线断绝;特区援军最快也要六七天后才能抵达。

  “当下之计,”年轻的罗阿福站在地图前,声音沉稳得不似他这个年纪,“唯有放弃幻想,准备巷战。”

  他手中的指挥棒点在砂拉越河入海口:“港口方向,敌军虽已登陆,但通向市区的通道被沼泽和复杂河道切割,只有一条宽不足百米的道路。我建议在此处布设重兵,利用地形狭窄的优势,实施节节抵抗。”

  指挥棒移向东南方向:“陆路之敌才是心腹大患。他们一定是绕过了泗里奎特区,从拉让江上游直线穿插而来,否则泗里奎守军不可能不发预警。现在,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唯一障碍就是——”

  指挥棒重重敲在地图上那座钢铁桥梁的标记上。

  “砂拉越河大桥。”一位白发长老喃喃道。

  “正是。”罗阿福转身面向众人,“砂拉越河水深流急,除了入海口处的港口河段,上下游均无法通行大型船只。因此,这座公铁两用桥,就成了陆地通往市区的唯一通道。”

  “那就炸了它!”一位性急的长老拍案而起,“炸掉大桥,至少能拖延敌人十天半个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不可。”罗耀华缓缓摇头,“炸桥确实能延缓敌军进攻,但也将彻底断绝特区陆军最快的增援通道。诸位别忘了,特区主力从泗里奎登陆后,必须通过这座桥才能快速驰援古晋。炸桥等于自断后路。”

  “那……死守大桥?”另一位长老试探着问。

  “死守亦非上策。”罗阿福接过话头,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古晋与坤甸之间的铁路线上,“我军弹药有限,真正的危机在于补给线已被切断。”

  他环视众人,语速加快:“按照原计划,巨港特区的补给船队应在三日前抵达坤甸港。从坤甸到古晋,本有铁路相连,弹药补给卸船后,通过火车六小时即可运抵前线。这是我们赖以坚守的生命线。”

  他的手指从坤甸沿铁路线猛然划向古晋,最终停在东南方向:“但现在,敌军主力从民都鲁登陆后一路西进,其兵锋所向,必然已切断了坤甸-古晋铁路的关键路段。我们与坤甸,乃至与泗里奎的陆路联系,实际上已经中断了。港口又被封锁,坤甸港内的补给船队就算想冒险出航,也绝无可能突破敌舰队封锁将物资运抵古晋。”

  罗阿福的声音带着沉重的现实感:“因此,我军目前手头的弹药,就是未来几日作战的全部储备。在特区主力打破海上封锁、并重新打通陆路交通线之前,我们不会有任何外来补给。若在开阔的桥头阵地与十万敌军进行消耗战,我们的弹药恐怕支撑不了三天。”

  守也不是,炸也不是。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良久,罗阿福再次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部一营,可在大桥东岸坚守三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我的建议是:利用这三日时间,完成三件事。第一,我营在东岸阵地迟滞消耗敌军;第二,组织城内百姓向西北山区疏散;第三,在城区主要街道构筑街垒工事,准备巷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三日后,当阵地难以维系时,我部撤回西岸。同时,我们利用准备好的街垒工事,在城区内与敌周旋,用巷战进一步消耗其兵力、拖延其时间,直到——”

  “直到特区主力抵达。”罗耀华接过了儿子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骄傲,更有难以言喻的痛楚。

  这个计划太大胆,也太残酷。意味着要将经营五年的新都古晋,变成血肉磨坊。

  一位年长的长老颤抖着站起身,老泪纵横:“那我们这五年……这五年建起来的家园、工厂、学校……岂不是都要毁于战火?”

  罗阿福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却坚定:“长老,家园毁了可以重建。但首都若失,再想夺回,付出的代价将是现在的十倍、百倍。那时损失的将不只是房屋街道,更是千万将士的生命,是整个国家的脊梁。”

  他转向父亲,立正敬礼:“一营全体官兵,请战!”

  罗耀华看着儿子,又看了看地图上那座孤零零的桥梁标记,最终缓缓点头:“我同意这个方案。”

  他转身面向长老会成员:“表决吧。”

  七位长老,五票赞成,两票弃权。那两位弃权的老人默默擦着眼泪,他们没有反对的勇气,却也说不出口“同意”二字。

  决议通过。

  “轰!轰!轰!……”

  联军的第一轮炮击开始了。实心弹丸砸在阵地前沿,掀起漫天泥土。炮声打断了罗阿福的回忆。

  他从贴身衬衣口袋里取出妻子陈阿娇和女儿的合影。那是特区生产的彩色照片,色彩鲜艳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照片上,穿着改良汉服的妻子笑靥如花,三岁的女儿罗思华正蹒跚学步。

  他凝视了两秒,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放回口袋,然后拿起了野战电话的话筒。

  “前沿各连注意,放近打,注意梯次火力,节约弹药。重复,敌众我寡,严禁擅自出击。”

  命令通过电话线传遍前沿阵地。三百二十名一营官兵趴在战壕里,握着手中的特区制式**,静静等待着。

  他们的阵地呈一个倒三角形:一连、二连作为左右两翼在前,三连作为预备队在后,构成一个交叉火力网。昨夜通宵的 土 工 作业,让这片阵地变成了纵横交错的壕沟迷宫。这在联军看来是无法理解的异类。他们的战争观念还停留在双方列队前进、进入射程后排队枪毙的时代。

  只有那位普鲁士参谋长冯·施利芬隐约看出了门道,他急忙拦住正准备请战的普鲁士指挥官。

  联军的陆军主力是法国海外军团,这次派出了一个整编军近万人。作为直接利益受损方,荷兰东印度公司也投入了八千步兵。英国提供了规模最大的海军舰队。至于其他各国部队,更多是打酱油的。

  最让法军眼红的是那些流传于巴黎上流社会的特区奢侈品:精工手表、香水、尼龙**、高级成衣……作为特区的亲密伙伴和商品中转站,古晋城里囤积着让他们垂涎三尺的珍宝。只要冲过这座桥,那些平时可望不可即的奢侈品就将任由他们攫取。

  法军指挥官路易·威利斯少将迫不及待地请战,要求担任第一波攻击先锋。

  但老辣的纳尔逊爵士没有同意。他召来了跟在联军后面的文莱苏丹,奥马尔·阿里·赛夫汀二世。

  “第一战的荣誉,应该属于英勇的***骑士。”纳尔逊的语气充满了蛊惑,“只有骑兵的快速突击,才能冲破敌人的火力网,给予他们致命一击。苏丹陛下,这是向世界展示文莱勇士武勇的绝佳机会。”

  奥马尔苏丹被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振兴文莱的机会就在眼前!只要首战告捷,文莱就能在联军中获得更高地位、更多话语权、更丰厚的战利品分配。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和河对岸的华人一样,都只是殖民者棋盘上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五千名文莱骑兵在苏丹的亲自组织下,于阵前迅速列队。阿拉伯战马兴奋地刨着地面,发出阵阵嘶鸣。骑士们拉下面甲,抽出闪亮的弯刀,口中高呼战号,声浪几乎压过了火炮的轰鸣。

  三轮炮击戛然而止。

  “安拉至大——!”

  震天的吼声中,五千骑兵如决堤洪水般涌出,马蹄声如雷鸣般滚过大地,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弯刀在晨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寒光,战**鼻息喷出白雾,整支骑兵集群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一公里外的兰芳军阵地席卷而去。

  奥马尔苏丹骑在装饰华丽的战马上,望着自己这支气势如虹的骑兵大军,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得意的笑容。他似乎已经看到,文莱的旗帜第一个插上对岸阵地,自己在联军庆功宴上接受各国将领祝贺的场景……

  而在河对岸的阵地上,罗阿福放下了望远镜。

  “全体注意,”他的声音通过电话传遍各连,“敌军骑兵冲锋,现距离八百米。机枪阵地,待敌进入四百米标定区域后自由射击。**手,听各连长命令。迫击炮先不要开火,省得吓到他们。”

  战壕里,士兵们默默检查**,将一枚枚黄澄澄的子弹压入弹仓。机枪手调整着射界,副射手将帆布弹链理顺。

  尘土越来越近,马蹄声如同闷雷敲击着大地。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五十米——

  “开火!”

  刹那间,沉寂的阵地喷吐出致命的火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