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王公公那幽怨的目光,许攸一步步拾阶而上,很快便踏入到了大殿之中。

  议政殿内文武大臣分左右两列,依次按照官职排序,文臣最前列是李牧和恭王,而武将则是以蒙武为首。

  相比文臣眼底的错愕,武将眼中更多的是愤怒,以及看好戏的声色。

  许攸对这些目光,全都无视,定定站在大殿中,目光看向龙椅上的人影。

  四目相对,他果然看到了一道若有若无,戏谑的笑容。

  秦曦很得意,为了看许攸出丑,她今天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她倒要看看,这个胆大妄为的狂徒,知道她身份后,会是什么表情。

  是跪地求饶,还是吓得当场尿裤子。

  然而,她预料的景象,全都没出现,反而是她眼底的表情,变得精彩。

  从起初的戏谑,到惊讶,再到惶恐,最后干脆直接站起来。

  “站住!”

  秦曦不得不出声,再不出声,她怕许攸窜到她面前。

  许攸走到龙太下方,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十步不到。

  两侧的护卫,也都拔出了佩刀,双眼死死盯着许攸。

  “青尧县县令许攸,拜见陛下!”

  许攸躬身行礼,表情很淡定,没有半点的情绪波动。

  大殿内陷入死寂,早就猜到结果的李牧,一脸高深莫测表情,而女帝秦曦却如同吃了苍蝇般的难受。

  她没看到许攸有任何的惊慌,甚至连害怕都没,那样子就似乎是过来述职,然后等待她的圣旨。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这种。

  这种难以掌控的滋味,让她很难受。

  秦曦眉梢紧锁,怎么想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许攸,你见到朕,为什么一点不惊讶?”

  这话很直接,不过语气不是质问,反而像是撒娇。

  满朝文武除了李牧之外,就连蒙武都瞪大双眼,满脸见鬼的表情。

  许攸淡定的抬起头,进入宫殿之前,他确实很茫然,也很慌张。

  可想明白一切后,他就变得坦然了。

  他是入京求死,无论女帝是谁,改变不了他的结局,只要圣旨下达,都不用女帝动手,他自己找个柱子撞死都行。

  在听到女帝的疑问,许攸依旧是那淡然的模样,不但没丝毫害怕,反而抬起头反问道。

  “臣为什么要怕?”

  秦曦被这话给呛住,准备好的话语,全部卡在嗓子眼,完全说不出。

  她想的挺完美,就是实际剧情,和她想的完全不同。

  她又不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开口怒斥,说自己乔装出行,在青尧县被俘,墨麟军被辱。

  暗骂一声许攸是木头,秦曦懒得纠缠他态度,神色威严的挥动玉手。

  “你先去旁边站着,朕要议事。”

  许攸一脸懵逼的走到文官中,正打算走去末尾,却被一只手给拽住。

  “许大人若是找不到位置,不妨和老夫站一起,我们也好说说话。”

  说话的是李牧,那双昏黄老眼中,透露出阵阵精明和阴险。

  许攸愣了几秒后,便迈开脚步,朝着李牧身边空位走去。

  看他居然一点不推脱,文官们彻底炸开锅。

  “这小子是何人,居然敢站在李相身侧,简直胆大包天!”

  “放肆!”

  “区区七品县令,岂敢骑在我等头上,小子你还不去门边站着!”

  几个年老的官员,见许攸真的站在李牧身侧,当即就忍不住,直接开骂。

  李牧斜瞥一眼,把几人的面貌记下来,又扭头看向身侧,正在看好戏的李牧。

  “李相,他们几个老不死的,是什么官?”

  “怎么年岁没您大,官威倒是比那位还大,都快把我吓的尿裤子了。”

  噗嗤!

  秦曦真没憋住,刚坐下的她,就听到许攸阴阳怪气嘲讽。

  刚刚出言的几人,都是朝中三省侍中或者尚书,随便一个拧出来,那都是能压死许攸的存在。

  偏偏许攸这番话一出,没有一个人敢动弹,为首最先开口的门下省侍中李昌,此时已经满脸煞白,额头鬓角都被冷汗打湿。

  李牧看热闹不嫌事大,捏着胡子故意拱火。

  “许大人此言不妥,列位大人都是我大唐栋梁,有些架势那是必然的,可不能随意编排。”

  许攸目的就是搞事,事情越大,他死的越快。

  等事后女帝后悔,和他也没半毛钱的关系,他早已经飞升回到原来世界。

  连死都不怕的他,自然也没什么好怕的,干脆带头冲锋,继续阴阳怪气的讥讽。

  “那确实是下官的错,下次见到诸位大人,下官必然退避十里,三拜九叩,恭迎各位大驾。”

  骂人不吐脏字,杀人不见血。

  退避十里,那只有天子出巡,才会有此等规模,至于三拜九叩,不是给天子,就是给死人。

  李昌老脸煞白,早已被许攸这番言论给吓傻。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急忙伸手摸向怀里。

  “陛下,臣有事启奏!”

  “臣要参荆州知州,荆州知州治下不严禁,谎报税赋。今年荆州报税赋高达七百万两,且大部分税银以牛羊粟米为冲抵!”

  “另据臣调查得知,荆州治下大肆收揽流民,光从河内两地,就收揽流民超二十万,此事不得不防!”

  朝堂上鸦雀无声,唯有许攸心中一阵兴奋。

  他真错怪了这小老头,没想到对方还是个好人,想送他去见阎王。

  秦曦也很意外,回来的路程中,她为了不暴露,基本上没管朝政,所有事情都是三省六部代为处理。

  见有人提起,她挥手示意太监,将一份奏疏送上。

  “诸位,请看看这份奏疏,再做定论!”

  李昌愣了愣,他上书的是康王治下不严,有谋反之心,难不成此事天子也知道?

  奏疏很快到了他手里,入目第一句话,就惊得他浑身冷汗不停浮现。

  【臣许攸有罪,特此列下罪状十宗……】

  “是他!他就是许攸!”

  “狂徒,这就是个狂徒,简直放肆!”

  “私铸兵甲,屯兵自重,开采盐铁,通敌叛国介是大罪,此獠乃我大唐国贼,不诛杀不得平息民怒!”

  “臣等恳请陛下,诛杀此獠,以正 国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