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不对?”

  秦曦也不傻,她早就看出来了问题,否则也不会陪许攸继续。

  此时的她内心很震撼,如果材料不对,都能有如此威力,要是选对了材料,真正的兵刃和武器,到底有多强?

  她隐约有了答案,一双凤眸缓缓扫过许攸身上,又落在远处安静如同雕塑的玄甲卫队上。

  那就是她的答案!

  郭文茂不知道这些,带着哭腔不停磕头。

  “陛下,这料不对!”

  “按照许大人所传授方式,锻打出来的应当是百锻钢,可这些根本不是!”

  “这里面就是普通的灰铁,加了些铁屑和木炭,绝非是许大人所言的那些,这是从根子就烂了,有人在故意偷换材料。”

  说到这里,他再次指着手弩。

  “按照许大人记录,这些手弩都要用上等铁木,那些都是南海贡品,属于军械!”

  “但这些木头,分明是黄花木,又软又干,别说当手弩的弩身,就是烧柴,都不值十文一石!”

  “还有那些皮料,原本应该是兽皮,最次也应该是羊皮,可陛下您看看,这都是边角料,完全没有一点正常的料子!”

  “陛下,臣冤枉!”

  秦曦懂了,心中的怒火也更加旺盛!

  难怪陌刀会断,难怪骑枪会裂,也难怪手弩会伤到手。

  全都是下等的料子,甚至连烧火都嫌弃的废料,居然被当做了军械!

  在她眼皮底下,都有如此的事情,那么她的大唐内,还有多少如此不知道的龌龊!

  “好,很好!”

  “许攸,这就是你给朕的答案?”

  许攸表情微变,听到这话后,脸上以肉眼可见速度,浮现出了惶恐和害怕。

  只见到他仿佛是被这些给吓到,脸颊上苍白一片,满脸都是震惊、惊恐,还有手足无措,以及悲戚。

  眼看秦曦如此愤怒,他身形不停晃动。

  秦曦凤眸中寒意毕露,那浑身的威严不似作假,此刻的她是真的怒到了极点。

  噗通!

  许攸重重瘫倒在地上,整个人似乎被抽干了力气。

  “陛下……”

  他嗓子眼内逼仄出沙哑干涩的声音,似乎整个人都被恐惧给填充。

  “陛下,臣……臣罪该万死!”

  此时的他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再无先前半点风光。

  “臣这几日,日日夜夜,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这些图纸和工序,都是臣亲手所做,连微末火候,臣都有一一标注,绝无半点差池。”

  “臣……臣该死,都是臣的疏忽,是臣罪该万死。”

  说着他还抹起了眼泪,眼底水光泛滥,那恐惧和悲戚,看的李牧连连皱眉。

  这……演的过了吧?

  李牧人老成精,从开始他就看出点不对劲,到秦琦出现求情后,他就彻底发现,这件事很不对劲。

  按照许攸的才能和眼力,能看不出材料有问题?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李牧想到这个可能时候,浑身都吓得冒出了冷汗。

  这是针对蒙武,针对建业王,以及针对各大世家门阀的一次攻心计!

  偏偏许攸演的太逼真,就眼前这委屈和愤懑,在场不知情的,谁都会为他感到绝望和心酸。

  嘭!

  许攸重重跪下,脑袋低垂,紧贴着地面,

  “陛下,臣辜负了陛下的心血,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万死难则其咎!”

  “请陛下降职,革除臣一切职务,赐臣一死,以儆效尤!”

  秦曦银牙咬得咯吱作响。

  来了!又来了!

  若不是看出许攸在演戏,她现在就想把地上的断刀拿起来,对着那张脸狠狠抽两下。

  不过现在她依旧很爽,为了演戏,许攸也是豁出去了,居然都给她下跪。

  “跪!你就给朕跪着!”

  “你以为这些事,当真是你一人说了算?”

  秦曦暗暗着急,余光不断瞥向秦琦。

  到了这时候,秦琦怎么还不动手呢?

  在她犹豫,要不要再狠点,要不要趁机给许攸来两下的时候,秦琦终于出声了。

  “皇姐!”

  一声急切的声音,猛然打断了场中的凝滞。

  “噗通!”

  秦琦也重重的跪下,整个人朝着秦曦猛磕头。

  此刻的秦琦脸上,全都是细密汗珠,脸色也苍白无比。

  材料出了差错,这一切的一切,缘由肯定是因为他的好舅舅!

  完了!

  这回可真就完了!

  想到自己舅舅献上的良策,秦琦心中暗骂,却不得不出面为许攸求情。

  “皇姐,请息怒!”

  秦曦和许攸都长舒一口气,两人悄咪咪对了眼,眼底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消失,除了一直盯着两人的李牧,其他人压根没察觉,这眼前的都是圈套。

  以六万人的命当赌注,哪怕是阎王看到,都得皱眉。

  “十三弟,此事和你无关,你速速退下!”

  “今日任何人,都不得给这个奸贼求情!”

  秦曦现在心情很好,但又装作愤怒的目光,眼神冰冷无比,双眸如同刀子,狠狠扎在秦琦的身上。

  秦琦深吸一口气,倔强的没有后退。

  “不!皇姐,此事臣弟也有错!”

  众人都是一愣,这时候建业王居然冒死劝谏,这到底是什么感情?

  谁也不知道,秦琦现在内心是恐慌到了极点,不得不出面求情。

  “这些日子,臣弟跟随许侍郎身边,是臣弟亲眼所见,见到他如何茶饭不思,呕心沥血。”

  “他未曾有丝毫的懈怠,所有工序步骤,都是他亲自教导,也是他监督制造。”

  想到许攸眉头早起端着茶杯过来,随后躺在躺椅上,侍女时不时喂一口差点,秦琦心里郁闷的就要吐血。

  “臣弟敢以性命担保,许侍郎并无欺上瞒下之心,也不可能用如此残次品,来糊弄皇姐!”

  “还请皇姐明察!”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的众人再次愣住。

  不合理,很不合理!

  天子安排建业王监督许攸,而许攸居然还敢搞小手段,这不就是自己在找死?

  可为什么建业王要给许攸求情呢?

  不少人眯起眼,其中大部分以世家门阀贵族为主,这些人都是人老成精,在商场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已然看到了其中的蹊跷。

  秦曦眼看事态要失控,及时清清嗓子,抬起脚一脚踹在许攸肩头!

  “废物!”

  “建业王为你求情,难道你就这么跪着!”

  “你告诉朕,这些破烂,你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