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额头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整个人瑟瑟发抖,浑身肌肉不断痉挛。

  御书房内除了他的呼吸声之外,连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过了几息,王亮终于扛不住,整个人往地上跪去,脑袋不停磕在地板上。

  “陛下饶命,并非臣不愿上报,此事……此事事关重大,若是……臣……上报,恐怕……恐怕身家性命……难保。”

  说到这里,王亮的声音中,已经带着哭腔。

  “建安郡主曾警告臣,此事关于云安公主,她曾言会查明云安公主的死因。”

  “臣不敢贸然查探,相国寺又是梁王为先皇祈福而立。”

  “先皇驾崩后,臣曾派人进入打探,却无功而返,臣罪该万死……”

  说到最后,王亮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是怕惹麻烦才故意不管这事,谁知道他**,郡主居然私通个和尚。

  得到这条消息时候,他只感觉天塌了,呆在家中半天没反应过来。

  有王家的身份,他虽然不至于死,但少不得要割肉放血。

  秦曦眼眸冰冷,王亮说的声音极小,但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说的简单,实际上就是建安郡主利用自己身份,和天子宠信,故意私通,并且隐瞒相国寺的罪行,这压根不是提醒,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威胁当朝三品尚书,逼迫整个刑部不敢吱声,让此案彻底成了悬案,此时也太过骇人。

  她的妹妹,皇家贵胄,本应该享受万人敬仰,如今却比青楼勾栏内的风尘女子还要骚 浪,还要不知道廉耻。

  国法,成了笑话!

  唐律,成了摆设!

  秦曦只觉得眼前发黑,额头青筋一根根挑起,哪怕是遇到许攸,遇到昨日那种事,她也未曾有如此动怒。

  “好!好一个佛门圣地!”

  “好!好一个建安郡主!”

  秦曦一腔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那压制不住的冲动,让她心头火焰不断燃烧。

  她要杀,杀了相国寺所有僧人,杀了建安郡主。

  就在她准备下旨,却突然愣住。

  负责查案的应该是王亮,可王亮却跪在她面前,现在卷宗被许攸带走。

  五十骑固然很强,但这里可是京兆府,是天子脚下,她可是曾经授予自己妹妹,有调用禁军千人的权利!

  秦曦太清楚了,自己这个妹妹,不但性格骄纵,而且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

  若是为了保护相国寺,她一定会有动作。

  利用禁卫,给许攸扣上谋反的帽子,堂而皇之阻击歼杀,只要毁尸灭迹的快,就无人敢把这件事在朝堂上提!

  想到这里,秦曦额头冒出细密汗珠。

  “来人!”

  秦曦脸上再无半点帝王风度,玉手紧攥成拳,步伐之充满担忧和急促。

  “**东西,难道不知道多带点人!”

  “王迸,你……罢了!”

  王公公刚进宫,还没跪下,就听到秦曦冷着脸,急促的道。

  “王迸,你立刻召集禁军统领,四方军大将军,前来御书房!”

  说罢,秦曦又转头看向李牧。

  “舅舅,是从紧急,你立刻调集玄甲卫,宣他们入宫觐见!”

  李牧脸色大变,玄甲卫是刚成立,简单的说,就是许攸送给秦曦的那一支精锐。

  如今这支精锐就在长安城外西大营驻扎,碍于身份,一直没有宣告,也未曾安排入宫。

  这么重要的时刻,玄甲一旦入宫,那就等于把咽喉递给许攸。

  虽然李牧相信许攸不可能反,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陛下!万万不可!”

  旁边跪着的王亮懵了。

  玄甲是什么鬼,大唐什么时候,有这么一支精锐,他怎么不知道?

  正愣着,他却听到耳畔再次传来天子的声音。

  “为何不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也是朕的子民,既然他们已经效忠朕,那就是朕手中的剑!”

  “传令,召集玄甲入宫!”

  “由你亲自统帅,今日宫内任何人不得朕命令,擅自进出宫廷者,杀!”

  “另传令各城门守卫,封锁城门,由玄甲接管,擅闯关者,杀!”

  嘶!

  王亮打了个哆嗦。

  天子真的怒了!

  当年他见到这番景象,是秦曦手持天子剑,从宣武门外一路杀入皇宫,无人敢挡!

  难道今夜又要血溅长安?

  可是如此事情,不应该悄悄处理,为何要闹大?

  难道……

  王亮呼吸愈发急促,脑海中想到了一个念头。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许攸是康王的人,陛下绝不可能将他收入宫中。”

  ……

  与此同时,灞水河边,许攸衣裳随风而动,整个人坐在马背上,身后五十骑仿佛和夜色融为了一体。

  在他身侧箫成大气都不敢出,哪怕现在已经是深秋,冷风不断扫过,箫成身上的衣服,依旧被汗水打湿。

  不知道过了多久,箫成压不住心中恐惧,颤抖着开口。

  “大人,咱们……咱们真的要动手?”

  距离队伍三百米外,是个很普通院子。

  隐约间,可以见到院子中有火光,偶尔还有几名衣着华贵的世家贵族出现。

  这些人来的时候都戴着面巾,走的时候倒是有不少人卸掉。

  箫成粗粗看去,有在长安城有专门兜售文房四宝的胡氏,有执掌盐铁的崔氏,有新科状元,有将门虎贲。

  这些人唯一的特点,就是走的时候,面带着笑容。

  院子戒备森严,护院的居然是一群武僧。

  夜色越来越浓,箫成心中的恐惧,也如同一根刺,扎在心口,不断滋生。

  就在这时候,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不对!”

  恐惧交加的箫成打了个激灵,悄然竖起耳朵向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

  马蹄声很轻,代表马被人裹上了厚厚的棉布,以防止出声。

  这个时间点,如此密集的马蹄声,又如此诡异的动静。

  箫成的心猛地悬到了嗓子眼,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树阴之中。

  哒哒,哒哒!

  一道黑色影子出现,紧接着是十多道黑色身影,这些人身形敏捷,每个人都身穿黑色甲胄,手持横刀。

  看到这一幕的箫成,嘴巴张大,瞳孔疯狂收缩成一点。

  “禁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