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万国坊核心地带,听涛阁那扇雕花镶金的红木大门,连同几十斤重的门框,像纸糊的一样飞了进来。

  “啊!”

  波斯商人哈桑正端着酒杯,被气浪掀了个跟头,滚了两圈才爬起来。

  满嘴的波斯脏话还没骂出口,就硬生生咽了回去。

  门口,立着尊煞神。

  一身银白山文甲,猩红大氅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头盔红缨如火。

  李景隆踩着破碎的门板。

  他没戴面甲,那张俊脸在火把映照下,透着股妖异的森寒。

  “呦,人挺齐。”

  李景隆用戴着鹿皮手套的手,嫌弃地扇了扇鼻子。

  “真臭,一股子死耗子味儿。”

  屋正中,胡商头领赛义德是老江湖,这时候不仅没跑,反而强行端坐在太师椅上,试图拿气场压人。

  “曹国公?”

  赛义德强行扯了扯衣领:

  “深夜带兵闯万国坊?老夫可是有通关文牒的朝贡客商!就算查,也得鸿胪寺的人来,你……”

  “铮!”

  李景隆没拔刀。

  他只是把刀鞘重重往桌上一磕。

  “律法?”

  李景隆歪着头,那双桃花眼笑眯眯地看着赛义德。

  “老东西,还没睡醒呢?”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

  “今晚,皇长孙殿下不想听律法。”

  “殿下说了,他只想听个响。”

  旁边的胖子哈桑壮着胆子吼道:“我们是外宾!我们每年给大明交那么多税!我们要见礼部尚书……”

  “噗。”

  李景隆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大氅系带,随手扔给亲兵。

  “交税?那是你们买命的钱,还真当成护身符了?”

  李景隆往前一步,刀鞘几乎戳到赛义德的鼻尖。

  “还有,别提什么尚书大人了。”

  “就在一刻钟前,你那位靠山的皮,已经被锦衣卫完整地剥下来了,草都塞满了,这会儿正挂在户部大门口风干呢。”

  这一句,比外面的雪还冷。

  赛义德浑身哆嗦。

  “不……不可能……”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又拍出几张地契,疯了一样堆在桌子上。

  “钱!我有钱!!”

  赛义德眼珠子通红:“这里是三百万两!还有两座银矿!只要放过我们,这些全是国公爷的!我们马上滚回波斯!!”

  一摞大明宝钞,在烛光下极其诱人。

  周围几个波斯商人也反应过来,丁零当啷掏出一堆红宝石、金珠,堆得跟小山似的。

  “买命?”

  李景隆看着那堆金银,眼神玩味。

  他捻起一张万两银票,两根手指一搓。

  “嘶啦。”

  银票变成废纸屑,飘飘洒洒落在赛义德那张老脸上。

  “你们这些蛮夷,总是搞不懂一件事。”

  李景隆声音低沉如恶魔。

  “以前能买命,是因为拿刀的人贪财。”

  “可今天……”

  他指了指门外。

  “那位爷,他不要钱。”

  “他要绝你们的根。”

  李景隆后退一步,掌心翻出一枚漆黑铁哨。

  “动手。”

  两个字落地,杀机爆开。

  “跟他们拼了!!”

  赛义德一声尖叫,原本佝偻的身子暴起,袖口蓝光一闪,一把喂了剧毒的匕首毒蛇般刺向李景隆咽喉。

  与此同时,二楼、屏风后、暗门里,瞬间冲出几十名黑衣死士。

  这些人高鼻深目,手持弯刀,甚至还有十几个人手里拿着西洋短管火铳!

  “砰!砰!”

  火铳冒出白烟,铅弹打在李景隆的胸甲上,溅起几点火星,连个坑都没留下。

  “就这?”

  李景隆连躲都懒得躲,拍了拍胸口的黑灰。

  “这做工,比神机营淘汰的烧火棍还次。”

  下一秒。

  大门外,两排身穿墨色重甲的明军士兵,踏着整齐的步点压了进来。

  他们手里拿是——燧发枪。

  “预备——”

  副将李斌站在侧面,面无表情举起战刀。

  那些死士挥舞弯刀怪叫着冲上来,距离不过十几步。

  “这种距离,火铳装填根本来不及!”赛义德也是懂兵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希望,“杀过去!宰了这帮明狗!!”

  李景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大人,时代变了。”

  “放!!”

  “砰砰砰砰砰——!!!”

  不是稀稀拉拉的鞭炮声,而是连成一片的雷鸣。

  狭小的空间内,硝烟瞬间弥漫。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死士身体剧烈抽搐,胸口炸开碗口大的血洞。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巨大的动能掀飞回去。

  “前排蹲!二排进!”

  没有手忙脚乱的捅通条,只有纸壳咬破的脆响,和击锤扳动的咔哒声。

  三段击。

  无缝衔接。

  “第二轮,放!!”

  又是死神的咆哮。

  这次轮到了赛义德。

  他引以为傲的内劲,那身价值千金的软猬甲,在超越时代三百年的动能面前,脆得像张纸。

  一颗铅弹轰碎了他的肩膀,另一颗打断了他的大腿骨。

  “啊!!!”

  赛义德倒在血泊里,抱着断腿惨叫:“妖术!这是妖术!!大明的火铳怎么可能这么快!!”

  硝烟散去。

  大厅里已经没有站着的胡商了。

  满地残肢断臂,血水混着葡萄酒,把地毯染成了紫黑色。

  李景隆站起身,靴子踩在血泊里,一步步走到赛义德面前,拔出绣春刀。

  “不是妖术。”

  李景隆用刀背拍了拍赛义德的老脸。

  “这叫科学,懂吗?”

  “也是物理超度。”

  “别……别杀我……”赛义德疼得鼻涕眼泪横流:“我知道蒲家的金库在哪!我知道秘密……”

  “噗嗤!”

  手起刀落。

  一颗人头滚落,两只眼睛瞪得滚圆。

  “废话真多。”

  李景隆擦了擦刀上的血,转身往外走。

  “传令,把万国坊给本国公洗一遍。凡是手里有兵刃的蛮夷,格杀勿论。”

  他推开那扇破碎的大门,走入风雪。

  然而,刚踏出门槛,李景隆的脚步顿住了。

  这位平日里无法无天的曹国公,看着眼前的景象,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握刀的手紧了又紧。

  听涛阁外,不是空的。

  原本应该寂静无人的长街,此刻黑压压的,全是人。

  不是兵。

  是百姓。

  成千上万的金陵百姓,冒着大雪,把这万国坊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军械。

  是菜刀、是擀面杖、是磨得发亮的锄头,甚至还有缺了角的青砖。

  火把连成了一片火海,照亮了那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裹着头巾的妇人,还有光着膀子的汉子。

  没人说话。

  但那种沉默的愤怒,比刚才的枪炮声还要震耳欲聋。

  “国公爷……”

  最前头卖馄饨的老张头,手里提着把豁口的菜刀,红着眼看着李景隆,声音发颤。

  “听锦衣卫的大人说……咱们太子爷,是被这帮胡狗下毒害死的?”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

  轰!

  人群瞬间炸了。

  “草他姥姥的!!”

  老张头一刀砍在旁边的石狮子上,火星四溅,那是真恨到了骨子里。

  “太子爷那是多好的人啊!洪武大荒那年,是他求着皇爷开仓放粮,咱们这才没饿死!”

  “这帮畜生吃咱们的米,喝咱们的水,还敢害咱们的太子?!”

  “乡亲们!!”

  人群里,一个屠夫举起杀猪刀,嘶吼道:“皇爷有令,锦衣卫杀里面的!咱们守外面的!!”

  “今儿个要是放跑了一只胡狗,咱们死后都没脸去见太子爷!!”

  “杀!!!”

  震天的怒吼声,把漫天风雪都给冲散了。

  李景隆看着那些疯了一样往里冲的百姓,看着那些平时老实巴交、此刻却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升斗小民,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民心。

  朱标用一辈子仁厚换来的民心。

  赛义德以为买通了官员就能活?

  他根本不懂,在大明,有些底线是碰不得的。

  动了朱标,那就是挖了天下人的心头肉。

  “殿下……”

  李景隆回头看了一眼听涛阁里的尸体,喃喃自语。

  “这一仗,咱们赢定了。”

  “这才是真正的……人民战争啊。”

  ……

  这一夜,金陵无眠。

  不仅仅是军队在杀人。

  秦淮河畔,几个企图跳河逃跑的倭国浪人,刚爬上岸,就被一群洗衣服的大娘用捣衣杵活活砸断了腿,按在泥里灌了一肚子的泥水。

  城西巷口,几个蒙面的胡商刚翻出墙头,迎接他们的是几十把举起来的粪叉子。

  根本不需要锦衣卫动手。

  大明的百姓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告诉了这群外来者一个道理——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害储君者,全民皆兵!

  ……

  翰林院,藏书阁深处。

  外面的杀伐声震天响,王简坐在书堆里,眼睛熬得通红,手里的笔在颤抖。

  他面前摆着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一堆发黄的野史残卷。

  “不对……全都不对……”

  王简猛地抬头,听着外面那排山倒海般的“为太子报仇”的呐喊,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