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朱雄英声音透着无比的杀意。

  “蒲家是贱籍,皇爷爷下了旨的烂泥,男为奴女为娼。”

  朱雄英一步跨出。

  他逼近瘫软如泥的吕氏。

  “为了几只阴沟老鼠,你就敢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杀储君?”

  “二娘,你是个精明人,这买卖即便成了,你九族也得填进去。”

  匕首猛地一压!

  刀尖刺破吕氏惨白的脸颊,血珠滚落。

  “除非,你觉得他们赢定了。”

  朱雄英眼神骤变,戾气炸裂,声音压得极低。

  “吕氏,说实话!”

  “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觉得连皇爷爷这头真龙,都必输无疑?”

  大殿内只有烛火爆裂的声响。

  蓝玉握刀的手紧了又松,傅友德睁开眼。

  没错,逻辑不通。

  吕氏在深宫熬半辈子,比谁都怕朱元璋的剥皮刀。

  仅凭钱?

  她不敢。

  除非,她笃定朱标必死,笃定大明的天,一定会变。

  “说!!”

  朱元璋一声暴喝。

  吕氏浑身像过了电,剧烈痉挛。

  她抬起头,瞳孔涣散,仿佛透过朱雄英,看见了什么大恐怖。

  “不是钱……根本不是钱……”

  吕氏声音飘忽,像是在梦游,牙齿却在那儿打架。

  “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是鬼,他们什么都知道……”

  “知道什么?”朱雄英刀锋下压。

  吕氏突然笑了,笑得五官扭曲,手指神经质地指向东宫。

  “信……在东宫暖阁,紫檀床下第三块砖……有个暗格。”

  “那是洪武二十四年九月,标哥刚去西安,有人送进来的。”

  朱雄英眉头一拧:“那是父王离京的日子。”

  “对……就是那天……”

  吕氏咽了口唾沫。

  “信上只有一行字。”

  “写的什么?”朱棣急得额头青筋暴起,一步冲上来吼道。

  吕氏闭上眼:

  “太子归,腹痛如绞,三月而亡。此乃天命,顺者……昌。”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碗金刚石粉还要让人头皮发炸。

  傅友德脚下退半步,蓝玉骂道:“放屁!这是妖术?”

  洪武二十四年九月,朱标壮得能打死虎,连太医都说千秋鼎盛。

  还没发病,死期就被算准了?

  “我不信……我开始也不信啊!”

  吕氏突然崩溃大哭。

  “可是……可是标哥从西安回来那天……”

  她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早就吓傻的朱允炆,眼泪断线似的掉。

  “他下马车的时候,真的捂了一下肚子!”

  “他说……路上吃坏了东西,有点绞痛。”

  吕氏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那一刻,我怕了!我真的怕了!!”

  “然后是第二天、第三天……症状跟信上写的一模一样!”

  “这时候,第二封信来了。”

  吕氏死死盯着朱雄英手里的匕首,惨笑:

  “那里面,是第一包金刚石粉。”

  “他们说,这是送标哥上路的‘药引’。我不喂,死的就不止是标哥,还有允炆,还有我全家!”

  “信能神不知鬼不觉放到我床头,刀就能架在允炆脖子上!”

  “我能怎么办?啊?”

  吕氏歇斯底里地嘶吼。

  “他们是鬼!是看得见未来的鬼!我斗不过……皇爷也斗不过!”

  “为了让允炆活着,为了让他坐那个位置……我只能选那边!”

  “只要标哥死了,允炆就是太子!那些人答应过,大明以后就是我们的!”

  “我没错……我是为了救儿子!!”

  大殿内,只剩粗重的喘息,和朱允炆裤裆里滴答滴答的尿骚味。

  这是一个死局。

  先用“预言”击碎心理防线,再展示无孔不入的渗透,最后给一条“活路”。

  这种降维打击,吕氏扛不住。

  “预言……天命……”

  朱元璋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脸上竟露出一丝茫然。

  刀兵相见他不怕。

  可这种看不见、还能算死期的敌人,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难道……真是天命难违?”

  “狗屁的天命!”

  一声暴喝,炸雷般响起。

  不是朱棣,是晋王朱棡。

  这位九大塞王之一,此刻满脸涨红,浑身冷汗浸透。

  啪!啪!啪!

  朱棡突然抬手,狠狠在自己脸上抽耳光!

  一下比一下狠,嘴角瞬间见血。

  “老三!你疯了?”朱棣冲过去死死扣住他手腕。

  “放开俺!让俺打死自己个混账!!”

  朱棡拼命挣扎,那双原本凶戾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和悔恨。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把金砖磕得闷响。

  “爹……雄英……俺想起来了!”

  “二十四年九月……大哥在西安筹措银两,召见西域豪商……”

  朱棡哆哆嗦嗦,牙齿打架:

  “俺……俺当时想给大哥长脸,从太原带一支大商队,带头的是个绿眼睛的色目人!”

  “他送了俺一坛子‘醉神酿’,说是波斯贡酒。”

  “后来大哥来了,俺……俺就献宝似的,拿出来跟大哥对饮……”

  朱棡瘫软在地。

  “那天……那个色目人也在!俺让他进来跳舞助兴!”

  “那个色目人走的时候,冲着俺笑了一下。”

  朱棡猛地抬头,如见厉鬼:

  “那个笑……跟吕氏说的一样!就是看死人的眼神!”

  “他说……祝太子殿下,一路走好。”

  “当时俺以为是吉祥话!那是送终啊!!”

  “时间正好对上!是俺……是俺把鬼引进来的!是俺亲手给大哥倒的酒!!”

  “啊!!!”

  朱棡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那是亲手害死兄长后的崩溃。

  闭环了。

  哪有什么预言?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跨越千里的谋杀!

  色目商队在西安借晋王的手下毒,同时在京城给吕氏送信,利用时间差,彻底击溃吕氏心理防线!

  这张网,早就铺开了。

  “蒋瓛!!”

  朱雄英猛地起身。

  “臣在!”

  蒋瓛绣春刀铮然出鞘。

  “带人去东宫!挖地三尺,把信找出来!”

  朱雄英转身,目光扫过早已按捺不住杀心的众将,最后定格在朱棣脸上。

  “四叔。”

  “传令封锁京师九门!许进不许出!”

  “全城搜捕色目人!不管有无度牒,不管做生意还是传教。”

  “只要长着绿眼睛、蓝眼睛的,哪怕是只猫,都给孤抓起来!”

  “敢反抗者,当街格杀!!”

  “遵命!!!”

  杀气瞬间席卷大殿。

  朱雄英走到痛哭的朱棡面前,一把将这个魁梧汉子拽起来。

  “三叔,把脸打烂了,父王也活不过来。”

  “既然是波斯来的酒,既然是撒马尔罕的商队。”

  朱雄英拔出腰刀,转身。

  当!

  一刀狠狠钉在地图上“西安”的位置,刀身嗡鸣不止。

  他盯着那片遥远的西域,眼神暴虐。

  “那咱们就得去问问。”

  “问问他们,做好被灭种的准备了吗?”

  大殿内的憋屈感一扫而空。

  既然敌人露了头,那就好办。

  不管是鬼是神,在大明铁骑面前,都得变成肉泥!

  “老四,老三。”

  朱元璋终于开口了。

  他慢慢站起来,那个被欺骗的老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洪武大帝。

  老朱走到吕氏面前。

  “你很爱儿子是吧?”

  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你说为了允炆,什么都肯做。”

  “好。”

  朱元璋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朱允炆。

  “允炆。”

  “孙……孙儿在……”

  朱允炆颤巍巍爬过来。

  “你娘说,是为了你才杀你爹的。”

  朱元璋指着吕氏,又指了指地上那碗没喝完、混着金刚石粉的粥。

  “现在,咱给你个机会。”

  “要么,你把这碗粥喝了,替你娘死。”

  “要么……”

  朱元璋眼神冰冷。

  “你亲手把这碗粥,喂给你娘喝。”

  “喝完了,咱就信你是被蒙蔽的,留你一条命。”

  “选吧。”

  这一招,比凌迟还要狠毒万倍。

  这是要把这对母子之间那点所谓的“亲情”,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撕得粉碎!

  吕氏猛地转头看向朱允炆,眼神里竟带着一丝希冀。

  那是她拿命换来的儿子。

  只要儿子能活……

  然而,下一秒。

  朱允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那碗粥,动作快得让人心寒。

  但他不是往嘴里送。

  他哆哆嗦嗦端起那个碗,膝行转向吕氏。

  那张清秀的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眼神里却全是求生的本能,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讨好。

  “娘……您喝……您喝了吧……”

  “皇爷爷说了……喝了我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