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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稚见援军到达,彻底松了口气,肩头的伤口这才传来剧痛。

  那痛像钝刀割肉,一寸寸往骨缝里钻。

  姜稚眼前一黑,几乎栽下马,幸亏惊蛰上前一步及时扶住。

  血从姜稚身上的甲胄缝隙里渗出,把半边衣袖浸得湿透,但在玄色布料上看不出丝毫痕迹,只让她觉得衣衫愈发沉冷。

  姜稚强忍疼痛,沉声道:“韩将军请起。今日多亏将军及时赶到。”

  韩猛起身,铁甲铿锵。

  镇北王战死那年,他奉命留守云州,几年来日日枕戈待旦,等的就是虎符现世。

  此刻,看着姜稚手中的虎符,那上面铜铸的猛虎在夕阳下泛着暗红,像被鲜血重新淬过。

  “公子,这虎符,真是镇北王遗物?”

  “是。”姜稚点头,“镇北王遗命,虎符传于能实现他遗志之人。韩将军,你可愿遵从虎符调遣?”

  “末将誓死遵从!”韩猛毫不犹豫,“镇北王对末将有知遇之恩,见虎符如见王爷!公子有何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风掠过老鸦岭,卷起焦糊的血腥。

  姜稚抬眼望去,远处山峦像被刀劈过,裂口处还冒着黑烟,暮色里仿佛还能听见胡**嘶鸣。

  “好。”姜稚深吸一口气,“烦你护送我回京城,务必三日内送到。同时,封锁老鸦岭,安排一队精兵,搜查暗梅令和匈奴残部,务必活捉几个。”

  “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传令北疆各军,加强戒备,提防匈奴异动。我怀疑,今日之事不是偶然。”

  韩猛神色一凛:“公子是说,匈奴与暗梅令勾结?”

  “不止。”姜稚冷冷地看向那些匈奴人的尸体。

  尸体的鬓边皆刺着苍狼,狼首却缺了半耳——

  那是匈奴王庭死士的标记。

  可方才交手时,这些人大多用的却是中原制式短弩,箭羽上甚至烙着兵部工坊的暗印。

  “他们能潜入云州地界而不被发现,军中必有内应。韩将军,此事需要彻查。”姜稚嘱咐道。

  “末将明白!”韩猛抱拳,“公子放心,末将亲自护送您回京。云州这边,我会让副将严查。”

  “好!咱们立刻出发!”姜稚翻身上马,动作太大,伤口再度迸裂,血顺着护臂滴落,在尘土上点开一朵朵暗色花。

  “韩将军,只要挑五十精骑随行即可,咱们轻装简从,日夜兼程。受伤的山影卫就地调息,跟随北疆军处理此地后事。”

  姜稚一声令下,队伍重新集结完毕。

  韩猛选了五十名最精锐的骑兵,每人三匹马,轮流换乘。

  姜稚将冰莲玉盒小心固定在胸前,用皮绳捆牢。

  出发前,惊蛰为姜稚重新包扎伤口。

  “公主,您撑得住吗?”惊蛰担忧地问。

  “撑不住也要撑。”姜稚咬牙,“出发!”

  马蹄声再次响起,五十余骑如离弦之箭,冲出老鸦岭,向南疾驰。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具“尸体”从尸堆中爬了起来。

  那是个暗梅令杀手,胸口虽插着箭,但并未伤及要害。

  他撕下面具,露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

  他踉跄着走到一处岩石后,从怀中掏出一只信鸽,将一张沾血的字条绑在鸽腿上。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虎符现世,持符者携冰莲南归。计划有变,请示下。”

  信鸽扑棱棱飞起,消失在铅灰色的天空中。

  ……

  黄昏,雍王府内。

  雍王姜肃站在廊下,望着北方天空,眉头紧锁。

  他手中捏着两封刚刚收到的密信。

  一封是云州商行分号发来的,说的是公主已起程回京。

  另一封密信,却让他心惊肉跳。

  那是潜伏在谢府的暗桩传来的消息——

  谢太师昨日秘密出府,去了城西一处宅院。

  而那处宅院的主人,经查实,竟是废太子姜诚乳母的侄子!

  谢家与废太子残余势力仍在私下勾结,这是要做什么?

  “王爷。”福伯匆匆走来,脸色凝重。

  “宫里传来消息,陛下今日早朝时晕倒了,太医说是急火攻心。现在朝中人心惶惶,几位尚书已经去了乾元殿外候着。”

  姜肃心中一紧:“陛下龙体如何?”

  “暂时无碍,但需要静养。”福伯压低声音。

  “麻烦的是,兵部尚书孙元培趁机上奏,说十三殿下昏迷不醒,龙渊军群龙无首,建议暂时由兵部接管。几位谢家门生的御史也附议。”

  “荒唐!”姜肃怒道,“龙渊军是寒川一手带出来的,兵部凭什么接管?”

  “他们说,十三殿下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福伯声音发涩,“太医确实说过,就算有冰莲,也只有五成把握。”

  姜肃握紧拳头。

  世家这是要趁机夺兵权了!

  一旦兵部接管龙渊军,兵权就相当于落入了世家手中。到时候,就算寒川苏醒重新掌管龙渊军,军队也再难以齐心。

  “王爷,还有一事。”福伯继续道,“商行在江南的几处分号,昨日同时遭到官府搜查,说是涉嫌走私。虽然没搜出什么,但生意都停了。”

  姜肃冷笑,“好啊!既然他们出招了,我们也别客气。传令下去,启动‘斩蛇计划’。”

  福伯一惊:“王爷,现在就用‘斩蛇计划’,会不会太早?那些证据…”

  “顾不了那么多了。”姜肃眼神锐利,“稚儿和寒川都危在旦夕,我们必须先发制人。去准备吧,明日早朝,我要让那群人知道,雍王府不是好惹的。”

  “是!”

  福伯退下后,姜肃回到书房。

  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叠厚厚的卷宗,里面全是这些年来搜集的世家罪证——

  贪污受贿、强占民田、买卖官职、勾结外敌…

  原本他想等时机成熟再出手。

  但现在,等不了了。

  他翻开卷宗,目光落在“谢允”那一页,上面详细记录了谢太师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其中最致命的一条,是数年前黄河决口时,谢家与废太子侵吞赈灾银三十万两的证据。

  “谢允啊谢允,”姜肃轻声道,“这都是你逼我的。”

  窗外,暮色四合。

  京城华灯初上,看似平静的夜晚,暗流已然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