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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凡回到村子时,天色已经擦黑。

  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饭菜的香气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炊烟。

  昨天分了肉,对村民们来说,就是天大的节日,几乎每家都传出了炒肉的香味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陈凡没有回孙志军家,而是直接朝着海边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间点,孙志军一定在海边拾掇他家那条破渔网。

  果不其然,还没走到沙滩,陈凡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暮色里,缝补着一张满是破洞的旧渔网。

  “志军。”陈凡喊了一声。

  孙志军猛地抬起头,看到是陈凡,脸上立刻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扔下手里的活就跑了过来,一拳捶在陈凡的肩膀上。

  “凡子哥!你咋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他声音里满是兴奋,

  “你是没瞅见,你走了之后,村里那叫一个热闹!

  家家户户都在念叨你的好呢!我爹今天一个劲儿地夸你有出息!”

  陈凡笑了笑,看着他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递过去一根烟。

  孙志军这次没拒绝,接过来别在耳朵上,嘿嘿傻笑:“

  哥,这烟我留着,等过年再抽。”

  “出息。”陈凡笑骂了一句,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很快被海风吹散。

  “志军,我这次回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陈凡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孙志军看他这副模样,也收起了嬉笑,认真地问道:

  “哥,啥事?你尽管说。”

  “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干。”陈凡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孙志军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一起干?干啥?

  帮你盖房子吗?那没说的,我肯定第一个上!”

  “不只是盖房子。”

  陈凡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如同巨兽般匍匐的礁石群。

  “我想带你,去发大财。”

  “发大财?”孙志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当他看清陈凡指的是那片被称为“鬼哭礁”的禁区时,

  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倒吸一口凉气。

  “凡子哥,你……你没开玩笑吧?去……去鬼哭礁?”

  孙志军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那地方邪门得很!下面的暗流能把船都给撕碎了!

  以前村里好几个不信邪的老渔民,去了就再也没回来过!连尸首都找不着!”

  鬼哭礁,是红旗渔村所有渔民心中的禁地。

  那里礁石林立,地形复杂,更要命的是水下暗流汹涌,变幻莫测。

  别说是小渔船,就是大一点的船只,轻易也不敢靠近。

  “我知道危险。”陈凡的语气很平静,

  “但你也应该知道,越是危险的地方,好东西就越多。”

  他看着孙志军,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志军,你信不信我?”

  孙志军看着陈凡那双深邃的眼睛,心里天人交战。

  要去鬼哭礁,他是真的怕。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陈凡这副笃定的样子,他心里又有一股莫名的冲动。

  他想起凡子哥这两天的变化,想起他那神乎其神的手段,想起他那句“哥带你挣大钱”的承诺。

  “哥!”孙志军一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我信你!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就算是刀山火海,我孙志军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你兄弟!”

  “好兄弟!”陈凡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一阵温暖。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孙志军这个人,或许有些冲动,但他骨子里的那份义气,是拿金子都换不来的。

  “你放心,我不会拿咱们兄弟的命开玩笑。”陈凡说道,

  “我自有我的法子。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跟你叔和你婶说一声,明天一早,跟我赶海。”

  “行!”孙志军答应得干脆利落。

  两人商量好,便一起回了村。

  孙志军一进家门,就把这事跟他爹妈说了。

  “啥玩意儿?去鬼哭礁?”

  孙大婶手里的碗“啪”的一声就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她一把揪住孙志"军的耳朵,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个小兔崽子,我看你是活腻了!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阎王爷的家门口!你敢去,我先打断你的腿!”

  孙大婶是真的吓坏了,脸都白了。

  鬼哭礁在村里人心里,那就是死亡的代名词。

  “妈!妈!你轻点!疼疼疼!”孙志军龇牙咧嘴地叫唤,

  “是凡子哥带我去!他说他有办法,保证没事!”

  “他有办法?他有啥办法?他还能是神仙不成?”孙大婶气得直哆嗦,

  “不行!绝对不行!我告诉你孙志军,你要是敢去,就别认我这个妈!”

  饭桌上,一直沉默着喝酒的孙明国,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一脸平静的陈凡,闷声问了一句:

  “凡子,你有几成把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凡的身上。

  陈凡迎着孙明国那探究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只是平静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成?”孙明国眉头一皱。五成的把握,那就是一半一半,跟赌命没什么区别。

  陈凡却摇了摇头,然后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了回去,最后只留下一个紧握的拳头。

  “不,”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让人心安的力量,

  “是十成。”

  十成!

  孙大婶和孙志军都愣住了。

  孙明国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凡,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和吹牛。

  可他看到的只有平静,和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与自信。

  良久,孙明国端起桌上的酒碗,将里面剩下的半碗劣质白酒一饮而尽。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孙志军面前,

  从墙上摘下一件厚实的旧棉袄,和一把开了刃的鱼叉,塞到儿子怀里。

  “去吧。”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只说了两个字。

  “他爹!”孙大婶急了。

  孙明国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