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陈凡就开着从村委会借来的那辆半新不旧的吉普车,直奔县城。

  车斗里,放着一个巨大的泡沫箱,箱子里用厚厚的冰块,

  镇着那条一百二十八斤的巨型大红斑。

  这鱼他一直没舍得卖,也没舍得吃,就是为了今天。

  送礼,讲究的是投其所好,更讲究的是意义。

  这条鱼,是周县长亲手钓上来的,寓意又好,是他和周县长“友谊”的见证。

  把它作为礼物送过去,比送什么烟酒,什么钱财,都要高明得多。

  车子直接开到了县**家属院。

  门口的警卫,看到是陈凡,连问都没问,直接敬礼放行。

  如今的陈凡,在滨海县,就是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周县长的家,是一栋二层的小楼。

  陈凡停好车,和孙志军一起,抬着那个巨大的泡沫箱,走到了门口。

  开门的是周县长的爱人,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妇女。

  “您是……陈凡同志吧?”

  她看到陈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快请进,快请进!老周早上还念叨你呢!”

  “嫂子好,冒昧来访,没打扰到您吧?”

  陈凡客气地说道。

  “不打扰不打扰,你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周夫人一边让着他们,一边好奇地看着那个大箱子,

  “这是……”

  “上次跟周县长出海,他老人家亲手钓上来的那条鱼。

  我给送过来了,这鱼新鲜吃才好。”陈凡笑着解释道。

  “哎呀,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周夫人嘴上说着,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

  没有哪个领导家属,会不喜欢这种既有面子,又显情分的礼物。

  周县长正在书房看文件,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看到陈凡,他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小陈,你来了!怎么还带这么重的礼?”

  他嘴上批评着,眼神里却满是赞许。

  “周县长,这可不是我的礼,是您自己的战利品。”

  陈凡笑道。

  “你呀你,就你嘴甜。”

  周县长指了指他,哈哈一笑,

  “走,到书房坐,我正好有事要跟你说。”

  进了书房,分宾主落座。

  周县长亲自给陈凡泡了杯茶。

  “小陈啊,上次在鬼哭礁的事,你干得非常漂亮!”

  周县长开门见山,语气里满是欣赏,

  “市里对你的嘉奖已经下来了,除了奖金,还给你记了功。

  这个荣誉,分量很重啊!”

  “这都是在您的领导下,我才……”

  “行了,在我面前,就别说这些客套话了。”

  周海摆了摆手,打断了陈凡,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谈谈正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凡。

  “这是省外贸公司发来的函,关于后天来考察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是的,李总和赵老板已经跟我说过了。”

  陈凡点了点头。

  “嗯。”周海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小陈,这次考察,对我们整个滨海县来说,都至关重要。

  如果我们能抓住这次机会,把我们的海产品卖到国外去,

  那对于我们县的经济发展,将是一个巨大的推动。”

  “所以,这次接待,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尤其是你这边,作为我们滨海县的王牌,

  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镇住场面!”

  “周县长您放心,我明白。”

  “光明白还不够。”周海看着他,沉声说道,

  “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具体的方案。

  后天,你打算怎么接待?

  怎么向省里的领导,展示我们的优势?”

  陈凡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将自己带来的一个文件袋,双手递了过去。

  “周县长,这是我连夜写的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您给参谋参谋。”

  周海有些意外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份打印得工工整整的计划书。

  标题是:《关于成立“红旗渔业水产加工厂”的可行性报告及初步规划》。

  报告从滨海县的渔业资源优势,到国内外市场的需求分析,

  再到建厂的选址、规模、设备引进、人员招聘、产品定位、营销策略……

  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条理清晰,数据详实,逻辑严密。

  甚至连工厂建成后,预计三年内的年产值、利润、能为县里创造多少税收和就业岗位,都做了精确的估算。

  周海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激动。

  这哪里是什么“不成熟的想法”?

  这分明是一份可以直接拿去给银行贷款,给上级审批的,完美无缺的商业计划书!

  他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凡。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份专业、老道、充满远见的计划书,

  竟然是出自一个年仅二十二岁,连高中都没毕业的渔民之手。

  “小陈……这……这都是你自己写的?”他不敢相信地问道。

  “大部分是,也请教了一些朋友。”陈凡谦虚地说道。

  周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震撼。

  他终于明白,陈凡的成功,绝不仅仅是靠运气和胆子大。

  这份运筹帷幄的头脑,这份高瞻远瞩的格局,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好!太好了!”周海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小陈,你的这份计划,简直就是及时雨啊!”

  “我正愁着,怎么在接待的时候,能多一些亮点,

  能让省里的领导,看到我们滨海县的长远规划。

  你这份报告,来得太是时候了!”

  陈凡趁热打铁道:

  “周县长,我的想法是,后天在带他们出海之后,

  就顺便带他们去一个地方,现场给他们演说一遍我这个建厂的计划。”

  “去一个地方?去哪里?”周海问道。

  “县里那个,已经停产好几年的水产罐头厂。”

  陈凡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地。

  周海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陈凡的意图。

  那个罐头厂,是前些年县里搞“大干快上”时,留下来的烂摊子。

  设备老旧,管理混乱,连年亏损,最后只能关门大吉,

  成了县里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癣”,也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你的意思是,你想盘下那个旧罐头厂?”周海问道。

  “是的。”陈凡点了点头,

  “厂房虽然旧了点,但主体结构还在。

  我们只需要重新改造一下,引进新的生产线,

  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成本,把工厂开起来。”

  “最重要的是,”陈凡看着周海,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可以当着省里领导的面,宣布这个消息。

  告诉他们,我们滨海县,不光有决心,更有行动!

  我们已经迈出了海产品深加工的第一步!”

  周海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场景:

  省里的领导,站在破旧的厂房前,听着陈凡描绘着未来的蓝图,

  看着他身后,那些因为工厂即将重生而欢欣鼓舞的下岗工人们……

  那将是多么具有冲击力,多么具有说服力的画面!

  “好!”周海再次一拍桌子,眼神里充满了决断,

  “就这么办!”

  “厂子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我马上让相关部门去处理,保证在后天之前,把所有的手续都给你办好!

  价格,给你算到最低!”

  “你只需要,准备好你的演讲,在省领导面前大放异彩!”

  陈凡站起身,对着周海鞠了一躬。

  “谢谢周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