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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人民医院,高级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浓重的药味,充斥在空气中。

  陈大海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挂在床头正在一滴一滴往下落的吊瓶。

  “我……我这是在哪儿?”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然而,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猛地从他的双腿上传来!

  “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两条腿,都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

  像两根木棍一样,直挺挺地摆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

  那一瞬间,修理厂里那血腥的一幕,如同潮水般再次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根冰冷的钢管!

  那声清脆的骨裂声!

  还有那撕心裂肺的剧痛!

  “我的腿!我的腿!”

  陈大海的眼睛里,瞬间就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他疯狂地想要去触摸自己的双腿,但却被身上插着的各种管子,给死死地限制住了。

  “凡子!凡子!我的腿怎么了?

  你快告诉我,我的腿怎么了?”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嘶声力竭地,朝着空无一人的病房里,大声地呼喊着。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陈凡端着一个保温饭盒,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憔悴,眼眶也微微泛红,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爸,您醒了?”

  他看到陈大海醒来,连忙放下手里的饭盒,快步走了过去。

  “凡子!你可算来了!”

  陈大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一把就抓住了陈凡的胳膊,

  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得尖厉,

  “我的腿!我的腿到底怎么样了?

  你快告诉我!我是不是……是不是瘸了?”

  他不敢想象,自己如果真的变成了一个瘸子,那以后还怎么活?

  他还怎么出海打鱼?

  他还怎么在村里人面前,抬起头来做人?

  看着他那副惊恐万状的丑态,陈凡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然而,他的脸上却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悲痛”的笑容。

  “爸,您……您别激动。”

  他反手握住陈大海那冰冷的手,声音沙哑地说道:

  “医生说……医生说……”

  他“哽咽”着,一句话说了好几遍,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他这副“悲痛欲绝”的模样,让陈大海的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医生说什么?你快说啊!”他疯狂地摇晃着陈凡的胳膊,

  “你别吓我!我求求你,你别吓我!”

  “医生说……”

  陈凡深吸了一口气,他别过头去,不让陈大海看到自己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冰冷和嘲讽,

  “医生说,您的双腿膝盖骨,粉碎性骨折……以后……以后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陈大海的头顶!

  他整个人都懵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不!不可能!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他像疯了一样,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我的腿好好的!我还能感觉到疼!

  我怎么可能站不起来?你让医生来!你让他亲口跟我说!”

  “爸!您冷静点!”陈凡“焦急”地按住他,

  “您现在身上还有伤!不能乱动!”

  “你滚开!你这个小畜生!一定是你!

  一定是你跟医生串通好了,想害我!

  你想让我变成一个废人,好让你一个人霸占所有的家产!”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让陈大海彻底地失去了理智。

  他将所有的怨恨和不甘,都发泄到了眼前这个他唯一的亲人身上。

  他甚至忘了,自己这条腿到底是怎么断的。

  然而,面对他的咆哮和污蔑,陈凡却没有丝毫的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心痛”。

  “爸,您……您怎么能这么想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您忘了吗?昨天在修理厂,是那个天杀的绑匪,拿着钢管要砸我!

  是您!是您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把我推开,

  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挡住了那致命的一棍啊!”

  “您是为了救我,才……才变成这样的啊!”

  陈凡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感染力。

  他将一个原本是自己精心策划的冷酷的报复,硬生生给说成了一出感人至深的,“父爱如山”的英雄壮举。

  陈大海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

  是……是这样吗?

  他努力地回想着昨天在修理厂里,那混乱的一幕。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被吓破了胆,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活命。

  至于什么“冲上去推开儿子,替儿子挡棍子”……

  他好像……真的没什么印象。

  但是,陈凡说得又是那么的信誓旦旦,那么的情真意切。

  再加上,他从醒来到现在,脑子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

  他开始有些动摇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记错了?

  难道,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真的做出了那么“伟大”的举动?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迅速地生根发芽。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而又病态的“自豪感”和“悲壮感”,从他的心底猛地涌了上来!

  是啊!

  我陈大海虽然混账了一辈子,但在最关键的时刻,还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父亲!

  我用我的双腿,换了我儿子的命!

  我是一个英雄!

  想到这里,他那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的脸,竟然慢慢地舒展开来。

  他的眼睛里也开始泛起了泪光。

  只不过,这一次的泪水,不再是因为疼痛和害怕。

  而是因为感动和委屈。

  他看着陈凡,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凡子……我的好儿子……爹……爹不怪你……爹不后悔……”

  他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幻想出来的“伟大父亲”的角色里,无法自拔。

  陈凡看着他那副,自我感动的恶心模样,心里冷笑不止。

  蠢货!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乎你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不过这样也好。

  你越是这么想,就越不会怀疑到我的头上。

  你就会心安理得地,接受我为你安排好的,下半辈子的人生。

  “爸!您别这么说!”

  陈凡“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病床前。

  他抓着陈大海的手,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您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您是我陈家的大英雄!

  您放心!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腿!

  您想去哪儿,我就背您去哪儿!

  我一定给您养老送终!让您下半辈子,过上最好的日子!”

  他的这番“孝子”宣言,说得是声泪俱下,感人肺腑。

  就连门外负责看守的警察,都听得是眼圈泛红,暗暗地为陈凡竖起了大拇指。

  陈大海更是被感动得,老泪纵横。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在儿子这番话里得到了补偿。

  值了!

  他这条腿断得值了!

  就在父子俩,上演着这出“感天动地”的亲情大戏时。

  陈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爸!您放心!害您变成这样的那帮畜生,一个都跑不了!”

  “主谋林文斌,和那个教唆他的毒妇白秀莲,已经被警察给抓起来了!

  现在正在局子里审问呢!”

  “白秀莲?”

  听到这个名字,陈大海脸上的感动和悲壮,瞬间就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错愕和愤怒!

  “这……这跟秀莲她有什么关系?她……她怎么会被抓起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心心念念的真爱,竟然会是害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怎么没关系?她就是主谋!”

  陈凡“义愤填膺”地说道,

  “是她和林文斌那个白眼狼,因为嫉妒我们家过上了好日子,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一条毒计

  他们找人绑架您,就是想勒索我两万块钱!

  他们才是害您躺在这里的罪魁祸首!”

  陈凡的话,狠狠地砸在了陈大海的心上!

  他脑子里瞬间就回想起了,林文斌偷偷来修理厂找王虎的那一幕!

  还有王虎那句“你小子可以啊,你那个继父的儿子,还真是个孝子”!

  原来……

  原来这一切从头到尾,真的都是骗局!

  一个由他最信任的女人,和那个他一直当成亲儿子看待的继子,

  联手为他设下的,一个万劫不复的陷阱!

  他们根本就不是想勒索陈凡!

  他们是想利用自己,榨干陈凡的血汗钱!

  他们根本就没把自己当人看!

  自己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利用和牺牲的工具!

  一个彻头彻尾的,又老又蠢的废物!

  “噗——!”

  想明白这一切的陈大海,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猛地就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

  鲜血染红了雪白的床单。

  他那双原本还闪烁着“英雄”光芒的眼睛,瞬间就变得一片死灰。

  “白……秀……莲……”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悔恨!

  他这辈子为了这个女人,抛妻弃子众叛亲离,最后还落得一个终身残废的下场!

  他恨!

  他恨啊!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那个蛇蝎心肠的毒妇,给活活地撕成碎片!

  看着他那副万念俱灰,恨意滔天的模样。

  陈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残忍的弧度。

  爸,你的新生活,从今天起才算刚刚开始。

  至于白寡妇和林文斌,虽然他非常想现在就让他们短腿,但那样的话,会显得太过刻意。

  所以陈凡决定,等白寡妇和林文斌从牢里出来后,就让他们一起断腿,陪着陈大海一起成为残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