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延安得知苏青黎回苏市的时候,立马找领导请了假,买票踏上了前往苏市的火车。

  等他风尘仆仆地赶到陈家村,已经寻不见苏青黎的踪迹。

  连跟苏青黎一起回来的阮邵言和薛长明都不知道。

  在找遍整个陈家村依旧无果后,看着暮色渐临,鬼使神差地,在阮邵言决定报警的时候,他选择了上山。

  最终,在一座茅草屋跟前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女人倚靠在门前,手里抱着一个木盒子,仰着头,面朝着天的方向。

  月光很亮,洒在她的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她的身形。

  “青黎......”

  周延安的声音中带着颤音,直到走近,看到女人眸中反射的亮光,听见动静,还扭过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松了口气。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冷硬一些。

  “你来这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陪你。”

  苏青黎发出一声轻笑,“当时你的部队,我也是一时兴起,没来得及通知你。”

  周延安慢慢走到她身旁,跟她一起坐下。

  也正是这样才看清她手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瞳孔猛地紧缩。

  “是......书意阿姨?”

  说完,他又发现自己的口误,急忙改口,“现在应该叫妈了,抱歉我没反应过来。”

  苏青黎没回应他的话,而是看着远方,缓缓开口。

  “我想带我妈回家。”

  周延安来之前已经得知事情经过,生怕苏青黎会想不开。

  毕竟在他的记忆中,丈母娘是他的妻子心中最重要的人。

  更何况,不只是青黎,连他都觉得,书意阿姨不应该是那样的结局。

  “那我们就一起带她回去。”

  ——

  这几天里,苏市彻底翻了天。

  上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开始严查底下一个最小县城的医院,甚至医院都算不上,只能叫做卫生所。

  从中牵扯出陈家村多起强奸案,以及拐卖妇女的案例,半个陈家村的人都被抓了起来。

  “苏同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们,恐怕我就算提交了这些证据,也会被压下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看着眼前对着自己痛哭流涕的中年男人,苏青黎急忙拦住他要下跪的动作。

  “你是......”

  眼前的男人肤色黢黑,手上满是裂痕,衣裳破破烂烂的,即使是最便宜的布料,也补了好几个补丁。

  “你不认得我了?”

  周延安在一旁提醒。

  “这是林叔,林水的父亲。”

  苏青黎心中震颤。

  在她的记忆中,林叔是身形清瘦,喜欢看书,带着金丝眼镜,一股子书生气,即使后来为了干活身上晒黑了不少,但也绝对不是现在这般,完完全全的庄稼汉模样。

  林章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没事,我现在这幅模样.......”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而是郑重地给苏青黎鞠了个躬,然后便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看着对方的背影,苏青黎疑惑地看向周延安。

  “林水出事了,被村长给强了身子,林水她妈自杀被救回来了,但也从此下不了床,林叔知道胳膊拧不过陈家村这些大腿,所以便暗中收集证据准备报警,却发现村长跟上头的关系,一直潜伏着,才终于等到人来查这件事,他的证据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

  苏青黎瞳孔颤了颤。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就在你离开不久。”

  想起上次通电话时,林水那副完全看不出来的模样,便觉得心疼。

  林水真的是一位非常坚强的女孩。

  这次回京市,一同回去的还有林水一家人。

  苏青黎决定资助林水的母亲看病以及林水上学,林水成绩很好,苏青黎帮她把学籍转到了京市,也是阮文白所在的高中,校长一看林水的成绩,笑的合不拢嘴。

  解决好事情后,便把阮书意的骨灰盒葬进了阮家的目的,重新举办了葬礼。

  葬礼即将结束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苏青黎的身后响起。

  “等等,丫头,让我最后给你妈送一朵玫瑰花。”

  许安康坐着轮椅出现在门口,被人推着来到阮书意的相片跟前,将一朵艳丽的红玫瑰放在她的跟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当初我答应过你每年送你一朵玫瑰花,欠了你那么多,容我耍个赖,用一朵凑活凑活得了,玫瑰花没你好看。”

  苏青黎跟薛砚书对视一眼。

  他们的试验,成功了。

  几年后。

  苏青黎和周延安各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给周无双送上新婚礼物。

  “你们这么快就结婚,不再考虑考虑?”

  周无双穿着时兴的西式婚纱,掩唇微笑,微微侧头靠在阮文白的肩膀上。

  “遇到合适的人,没有什么快不快的,而且他可是我追了很久才追上的,所以他才毕业我就赶紧求婚了。”

  周无双性格张扬,并不觉得追人是件丢人的事。

  倒是阮文白红了脸,说话都不利索了。

  “不,不是,是我先喜欢上的无双姐。”

  ......

  周无双不差钱,当初苏青黎和许云起创业的时候,周无双也火速开启了自己的服装店,她有自己的艺术细胞,成立了自己的服装品牌,现在赚得盆满钵满。

  婚宴结束的时候,苏青黎稍微喝了点,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同志,麻烦让一让,我收下盘子......”

  听见熟悉的声音,苏青黎愣了愣,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

  刘淑敏比起之前老了许多,但脸上少了几分刻薄,多了几分老实怯弱。

  两人对上视线,刘淑敏也愣住了。

  看了看苏青黎身上体面又好看的衣裳,在看看自己为了打扫卫生收盘子而穿的破布衣裳和围裙。

  苏青黎以为她会像以往那样大闹一番,却不想她只是低下头,苦笑了一下。

  “咱都这么熟了,你们吃剩下的我能打包回去么?这可都是肉菜!”

  苏青黎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紧接着就看见刘淑敏大大方方地打包剩菜,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来,帮刘淑敏挽了挽头发,“闺女啊,今天妈发工资了,别打包了,等你下班妈带你下馆子去。”

  刘淑敏眼睛一亮,“好呀,但菜也得打包,明天还能吃呢.......”

  两个小孩子不认得刘淑敏,但在良好的教养之下,笨手笨脚地帮忙打包装东西。

  看着两母女相携离开的背影,苏青黎微微出神。

  自己惨死在手术台上的那一步恍若隔世。

  “发什么呆呢?”

  男人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苏青黎侧过头,对上周延安的眸子,愣愣发问。

  “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来找你,你也不知道那一晚的人是我,最后我嫁给了陈卫东,被陈卫东和苏莲月虐待至死,而你一路飞黄腾达,成了风光无限的首长,在我死的当天,你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你会怎么样?”

  她看到周延安的瞳孔缩了缩。

  旋即,一只大手盖在头顶上。

  “那我一定会杀了他们俩,然后来找你,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