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面蹲了那么久,刘淑敏早已明白一件事。

  面子哪有小命重要,不然她也不会跑来干这个打扫卫生的活计。

  咽下心中的羞耻感,她张开嘴刚要说什么,就被苏青黎一句话给堵回去。

  “行了小秦,别吓唬她了,既然她说了没喝那应该就是没喝了。”

  小秦看刘淑敏心虚又害怕的脸色,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刚准备细细盘问一番,思绪便被苏青黎给扭转到另一边去。

  “茶缸子的事说清楚了,那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老师的休息室?还躺在床上睡觉?”

  苏青黎以为刘淑敏脸上多少会露出点什么,却不想,对方全然没了刚才的心虚和惊恐,反而皱着眉一脸不悦。

  “我凭什么不能在里面睡觉?你们是都去休息了,却留下我自己干活,我每天打扫卫生难道不比你们更累,更需要休息?反正那间没人住,我在里面歇歇怎么了?”

  苏青黎跟刘淑敏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对她能说出来这种话并不感到惊讶,反而觉得,如果她能踏踏实实干活,那就不是刘淑敏了。

  但小秦并不清楚,他被刘淑敏的话气得都结巴了。

  “你,你你你,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早在你入职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你的工作时间,在工作时间睡觉你还有理了?而且你想睡觉为什么不回你的宿舍,要去院长的休息室?”

  刘淑敏毫不在意地耸耸肩。

  “你们安排的那个宿舍好几个人睡一间,还那么冷,我从小到大都没住过这样破烂的屋子,你们既然包吃包住,凭什么你们住那么好的,让我住那么破的?我也是员工,凭什么不把我当人看?”

  其实,她在里面蹲着的时候,住得比这还破,在里面还会挨打。

  所以在宿舍住的时候,她脑海中就会浮现起在里面的苦日子,让她更加难以接受自己的处境。

  她一个堂堂大小姐,还是留过学的,前途被毁,婚姻一团糟,本身根正苗红的她身上有了污点,而她现在却只能做一个打扫卫生的活。

  可她偏偏不能放弃这份工作。

  小秦:“每个员工的宿舍都是这样的,你不想住自己回家住就是了,又没有人强迫你。”

  他越看越觉得刘淑敏脸上的表情不似在作假,而是她本身就是这么觉得的。

  这个人三观不正,他就算说一百句,对方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处。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总之,你赶紧收拾收拾走人吧,这活你甭想干了。”

  介绍刘淑敏过来的那个亲戚他回家也要跟他妈说,赶紧跟那个亲戚断交得了。

  静整这些坑人的玩意儿来害他!

  刘淑敏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紧接着发出一声尖叫。

  “凭什么辞退我......”

  她尖叫地嚷嚷半天,引来了不少人的视线,但小秦依旧无动于衷。

  苏青黎本身就因为中午没休息上感觉心情烦躁,现在更是被吵的脑瓜子嗡嗡的,跟小秦说了一声就准备离开。

  可也正是因为这一声将刘淑敏的注意力从小秦身上吸引到了她自己身上。

  眼看着刘淑敏张牙舞爪地朝她扑过来,距离太近,她压根躲都躲不开。

  以为今天自己是要受刘淑敏这一爪子了,却不想,身后横空伸出一只脚,紧接着刘淑敏的身体倒飞出去,砸进椅子里。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办公室里有着短暂的寂静。

  门外有人讪笑两声,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

  “苏,苏同志,你男人来给你送饭了。”

  苏青黎:......

  她回过神,用力拧了周延安的胳膊一下,一脸凶巴巴的。

  “你怎么用这么大力气,你万一把她踹死了怎么办?”

  周延安皮糙肉厚的,一点都不觉得疼。

  “没事,我收着力道了。”

  众人看看摔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刘淑敏,又看看被砸得四分五裂的凳子。

  这叫收着力道么?

  他们禁不住回想了一下,自己平时有没有跟苏同志起过矛盾,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会这样被踹在地上半死不活的。

  不过想了下,确实没有。

  苏同志性格好,只要他们不主动招惹她,她也不会欺负别人。

  哪怕在学术上有些争执,但并不干涉日常相处。

  两分钟前还因为学术吵得面红耳赤的,两分钟后到了饭点就能笑着拉着他们往食堂跑,担心去晚了就抢不上肉菜。

  苏青黎走过去,把手往刘淑敏鼻子底下探了探,又给她把脉。

  确定她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她回头朝周延安道:“保险起见,还是把她送医院去吧,你过来把她抬出去。”

  小秦哪里能让周延安动手,招呼着别人一人抬脑袋一人抬脚,把刘淑敏抬上了车子。

  等刘淑敏做检查的空档,苏青黎看了眼手表,本来中午的时候跟薛大哥约好了一起再研究一下实验数据的,现在看来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正准备去传达室给研究所打个电话,却在拐角处看到一个女人在抹眼泪。

  她正准备绕过去,却见那人抬起头,叫了她一声。

  “苏青黎?”

  苏青黎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那人,有些眼熟。

  她在记忆力搜索了一会儿,才将这人跟脑海中的那张脸对上号。

  “李春花?”

  跟前的人比起记忆中稍微胖了点,但也相对的没有那么精致了,脸上有了些皱纹,脑袋上也多了几根白发,而身前紧紧揪着衣裳的手,上面满是皲裂。

  她没想到,苏莲月跟陈卫东都进去了,李春花竟然还留在京市。

  不过一想也是,苏金祥都进去了,李春花这样的菟丝子,就算回到苏市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干什么?”

  她对李春花这个人生不出什么好脸色,反而觉得,李春花在医院这种地方哭哭啼啼的,现在又叫住她,肯定没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对方咬着下嘴唇,脸上一片惨白,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听说,你现在很有钱,你,你能不能借我点?”

  不等苏青黎拒绝,她便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哭着说道:“耀祖他,耀祖他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