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黎的眸子颤了颤。

  她没想到,薛长明竟然能明白她的心中所想。

  曾经有外人指责过她,觉得她配不上周延安,也有家人心疼她,觉得周延安不靠谱,劝她离开。

  可唯有薛长明真正读懂了她的心思。

  她明白周延安是什么样的人,明白他的苦衷,任何他的责任,愿意帮他接下重担。

  可她也是人,内心的痛,所受的委屈,都需要发泄出来。

  可周延安有错么?

  没有。

  她有错么?

  没有。

  她更不能怪这世道,她自己也希望看到家国安宁,希望更多人能免于灾难,能够有安稳的生活。

  可她内心的痛苦无处宣泄。

  苏青黎吸了吸鼻子,想回答,可又不敢,她担心自己一开口就是哭腔,只能扭过头将通红的眼看向窗外。

  黑夜的窗户映出苏青黎的影子,薛长明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阮书意,脆弱又坚强。

  明明委屈的要死,可一张小嘴巴却抿地紧紧的,一点委屈都不愿意说,倔强的很。

  他在心里叹息一声。

  缓缓说道:“青黎,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坚强,你可以怪他,打他,骂他,把你心中的不满发泄出来,他作为一个军人尽职尽责,可他作为一个丈夫,孩子的父亲,就是失职了,你是军嫂,也是一个妻子,现在已经完成任务,你可以对他尽情发泄,哪怕你不打算原谅他。”

  苏青黎搭在腿上的手掌缓缓握紧,攥成一个拳头。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这么做,这样显得好像她是一个多任性的人。

  可薛长明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

  “你是他的妻子,你不对他任性还能对谁任性?更何况,对一段感情,或者是一段婚姻来说,忍耐,体谅,委屈,往往才是促使你们走向终点的导火索。”

  如果当初他和书意都坦诚一些,不那么理智,不倔强,或许他们现在会有另外一种结局。

  苏青黎一怔。

  她抬起眸子,犹豫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可是,理智告诉我,离婚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一向认为,爱情和婚姻并不是女人的必需品,当初她势单力薄,如果不是为了留在京市,给孩子落户口,她兴许都不会来找周延安。

  但偏偏又是因为跟周延安有了交集,所以现在分开时又有那么多的不舍。

  “什么是最好的选择?”

  薛长明挑了下眉,扭过头,看着那个拧着眉的自家闺女,明明才二十来岁,却像是好几十岁的小大人一样。

  “人生并不是必须要有一个满分的选项,你心中憋屈,就发泄出来,不舍你就选择留下,周延安不同于旁人,他本身不坏,也没做过什么不可原谅的事,你既然心里放不下,对他留有感情,那就坦然面对,享受当下,等觉得不想在一起,再选择离开也可以。”

  苏青黎拧起眉头。

  前世的经历让她一直觉得,要及时止损,不能太过依赖于感情,更不能依附男人。

  重活一世,她想交出一张满分答卷,却也因此深陷其中。

  “你有自己的学业,事业,你还有足够的金钱支撑自己优渥的生活,婚姻和爱情的确不是女人的必需品,但可以是调味剂,等你提起感情不是逃避,而是大大方方的面对,这才是真正的洒脱。”

  薛长明的话,仿佛一道白光,刺如苏青黎如同混沌一般的大脑。

  苏青黎感觉,困扰了她前世今生,几十年的桎梏,仿佛得到了解脱。

  是啊,她现在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乡下村妇。

  她逃出了陈家村,苏家人和陈家人都被她送进了局子,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出来。

  她拿回了母亲的财产和空间,夺回了京大的录取通知书,她是今年的全国高考状元,进入了国家顶级的医学研究所,在名声赫赫的沈教授手下学习。

  她找回了母亲的娘家,有了真心爱护她的亲人,有了不是亲人但胜似亲人的长辈,现在还找到了她的......亲生父亲。

  她现在其实可以坦然享受爱情,婚姻对她来说不是束缚。

  这段时间以来,她自诩看得开,实际上才是深陷其中。

  苏青黎抬起眼,眼眶虽然依旧通红,可那双眸子却亮的惊人。

  “谢谢您。”

  薛长明下嘴唇颤抖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拥有一个小棉袄的感觉。

  他年轻时虽然收养了薛砚书,可薛砚书从小就顽劣,长大了虽然不知道跟谁学了那副假模假样的斯文败类的样子,但骨子里恶的很,比阴,那个院里的孩子就没有比得过他的。

  所以他虽然养了一个孩子,但又从没真正享受过养孩子的感觉。

  他以为大家都是这样的,甚至觉得养孩子这种事麻烦得很。

  可现在有了青黎,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闺女了,原来这才是养孩子的美妙之处。

  他的眼眶忍不住红了红。

  “我是你父亲,你不用跟我说谢。”

  说完后,他又猛地意识到,孩子还没有认他。

  今天虽然在派出所的时候叫了他爸爸,可他清楚,那只是叫给外人听得。

  要是青黎因为他这句话生气了怎么办?

  明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才刚刚缓和。

  他胆战心惊地拧动钥匙打火,忍不住用余光打量副驾驶的人,却对上自家闺女含着笑的眼睛,她笑着说了一声,“好。”

  薛长明感觉脑袋中瞬间一片空白,大脑一下子就宕机了,不知道该做什么。

  车子发出一声轰鸣,才将他的飞到九霄云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急忙起步,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怎么能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走神呢?

  心脏“扑通扑通”跳着,车子行驶在道路上,路过一家国营饭店的时候,他疾步跑下去,没一会儿,端着一个铝饭盒回到车上。

  “这里距离家里远,再回去吃饭就太晚了,我给你打包了点饭,你回去吃,马家那边的事明天交给我来解决,你什么都不用管。”

  苏青黎接过饭盒,摇了摇头。

  “我想请您帮个忙。”

  她附到薛长明耳边,小声说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