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侍卫的话音刚落,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马上的人翻身跃下,动作利落。

  是御前的李公公。

  李公公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他顾不上擦,直接扑到马车前。

  “王爷,县主,留步……不对,是快走!”

  楚念掀开车帘,有些不解。

  “公公这是何意?”

  李公公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双手奉上。

  “陛下口谕,赐县主‘如朕亲临’金牌。”

  “沿途关卡一律放行,不得有误,违令者斩。”

  顾凛渊挑眉,接过金牌。

  “太子不是进宫了吗?”

  李公公苦笑一声,压低了嗓子。

  “正是因为太子殿下进宫了,陛下才发了急火。”

  “太子殿下说边关苦寒,不宜让县主涉险。”

  “还说京中繁华,更适合县主修身养性。”

  楚念垂眸。

  这话听着是为了她好,实则是想把她困在京城。

  没了边关的功绩,她也不过是个会种地的县主。

  顾凛渊把玩着手里的金牌。

  “父皇怎么说?”

  李公公学着皇帝的语气,板起脸。

  “陛下说,妇人之仁!”

  “大周疆土辽阔,边关百姓也是朕的子民。”

  “若能种出良种,那是利在千秋的功业。”

  “太子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格局太小。”

  楚念听明白了。

  皇帝这是想做千古一帝。

  若是她真能在边关种出粮食,那就是祥瑞。

  是皇帝治世有方的证明。

  这盛世的功劳,皇帝要定了。

  谁敢拦着他名垂青史,谁就是跟他过不去。

  哪怕是太子也不行。

  顾凛渊嗤笑一声。

  “父皇倒是算盘打得响。”

  他将金牌塞进楚念手里。

  “拿着吧,这可是尚方宝剑。”

  “有了这个,到了边关也没人敢给你脸色看。”

  楚念握着金牌,只觉得沉甸甸的。

  李公公见差事办妥,松了口气。

  “奴才还得回宫复命,就不耽搁王爷和县主了。”

  他说完,行了个礼,翻身上马走了。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

  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顾凛渊靠在软垫上,看着楚念。

  “怎么不说话?”

  楚念收好金牌。

  “我在想,陛下这般看重,若是种不出来怎么办?”

  顾凛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若是种不出来,那也是这地的问题。”

  “与你何干?”

  楚念被他逗笑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

  顾凛渊顺势握住她的手。

  “我是实话实说。”

  “父皇想要的是那个名声,至于能不能成,他也没底。”

  “但他既然让你去,就是把宝押在你身上了。”

  楚念点头。

  “我知道。”

  她既然接了这差事,就不会让它砸在手里。

  马车一路向北,景色越发荒凉。

  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渐渐稀少。

  取而代之的是枯黄的杂草和裸露的岩石。

  风也变得大了。

  吹在车窗上,呼呼作响。

  楚念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顾凛渊往她身边挪了挪,将手炉塞进她怀里。

  “冷?”

  楚念摇头。

  “还好。”

  只是这景色,让人看着心里发慌。

  这样的土地,真的能种出庄稼吗?

  走了约莫半个月,终于到了边关。

  马车停在城门口。

  守城的将士看到金牌,立马放行。

  进了城,一股萧瑟之气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的铺子大多关着门。

  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衣衫褴褛。

  看到这样豪华的马车,都投来麻木的目光。

  楚念掀开车帘,看着这一幕。

  心里有些堵得慌。

  这就是大周的边关。

  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心思管别的。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

  早已得到消息的守将迎了出来。

  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姓赵。

  赵将军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墨王,参见县主。”

  顾凛渊扶起他。

  “赵将军不必多礼。”

  赵将军起身,目光落在楚念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来边关种地?

  这不是胡闹吗?

  但他不敢说,只能赔着笑。

  “府里已经收拾好了,两位请。”

  进了府,赵将军让人上了茶。

  茶水浑浊,还带着一股土腥味。

  楚念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赵将军有些局促。

  “边关苦寒,没什么好茶,县主见谅。”

  楚念放下茶盏。

  “无妨。”

  她看向赵将军。

  “我想去看看地。”

  赵将军愣住。

  “现在?”

  楚念点头。

  “我想先看看土质。”

  赵将军看了顾凛渊一眼。

  顾凛渊点头。

  “听她的。”

  赵将军只好带着两人出了府。

  城外的地比城里更荒。

  大风卷着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楚念蹲下身,抓起一把土。

  全是沙砾,根本存不住水。

  这样的地,别说粮食,就是野草都难活。

  赵将军站在一旁,叹了口气。

  “县主也看到了,这地就是这样。”

  “每年春天种下去的种子,十成能收一成就是老天保佑。”

  “将士们大多时候只能吃朝廷运来的陈粮。”

  楚念没说话。

  她将手按在地上。

  异能顺着指尖探入地下。

  还好。

  虽然表层沙化严重,但深处还有一丝生机。

  只要有水,就能活。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地能种。”

  赵将军瞪大了眼睛。

  “县主莫不是在开玩笑?”

  楚念看着他。

  “我从不开玩笑。”

  赵将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心里却在嘀咕。

  这京城来的贵女,怕是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

  顾凛渊看出他的心思,淡淡开口。

  “赵将军只管配合就是。”

  赵将军连忙低头。

  “是。”

  回到将军府,天已经黑了。

  晚膳是几样简单的面食,还有一盘咸菜。

  楚念吃得倒是香。

  顾凛渊给她夹了一筷子咸菜。

  “吃得惯吗?”

  楚念点头。

  “比我想象的好。”

  在末世,有时候连这样的咸菜都吃不上。

  饭后,楚念回房歇息。

  顾凛渊跟了进来。

  “明日我带你去军营转转。”

  楚念正在铺床。

  “去军营做什么?”

  顾凛渊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既然要种地,总得有人干活。”

  “那些士兵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你当苦力。”

  楚念笑了。

  “堂堂墨王,竟然让士兵去种地。”

  顾凛渊挑眉。

  “只要能吃饱饭,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这一夜,风声很大。

  楚念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呼啸声。

  心里却异常平静。

  既来之,则安之。

  她就不信,凭她的异能,还治不了这片沙地。

  次日一早,顾凛渊带着楚念去了军营。

  校场上,士兵们正在操练。

  一个个面黄肌瘦,动作也没什么力气。

  看到顾凛渊,众人停下动作,齐声行礼。

  “参见墨王!”

  声音虽然洪亮,却透着一股虚。

  顾凛渊摆手。

  “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