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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柳只觉帐内暖得有些过分。

  那股子甜腻的香气,像只无形的手,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

  她扯了扯领口,眼神迷离。

  榻上空荡荡的,并没有预想中的身影。

  “王爷?”

  她唤了一声,嗓音软得像滩水。

  没人应。

  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子偶尔炸响。

  翠柳觉得身子越来越沉,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那把太师椅仿佛变成了个英俊的男子,正冲她招手。

  帐外。

  刘全听着里面的动静,急得抓耳挠腮。

  怎么还没声响?

  莫不是那丫头没用,连个病秧子都拿不下?

  他在雪地里跺了跺脚,决定亲自进去瞧瞧。

  反正生米煮成熟饭,只要捉个现行,墨王这盆脏水就泼定了。

  刘全搓着手,掀帘而入。

  “王爷,这夜深露重的……”

  话没说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猛地吸了两口。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炸开了花。

  原本尖细的视线瞬间模糊。

  他看见在那朦胧的灯影里,站着个绝色美人。

  正冲他笑,笑得勾魂摄魄。

  “美人……”

  刘全痴痴地笑出了声,平日里的精明算计此刻全喂了狗。

  他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

  翠柳此时药劲上头,看来人是个男子,哪里还管是谁。

  两人瞬间滚作一团。

  帐内的动静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风雪声。

  半个时辰后。

  顾凛渊带着定远侯,踏着积雪缓缓归来。

  身后还跟着几个抱着账册的副将。

  刚走到中军大帐门口,几人的脚步齐齐顿住。

  帐内传出的声音,不堪入耳。

  定远侯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帐帘,胡子抖得像筛糠。

  “这……这成何体统!”

  “军营重地,竟行此慌乱之事!”

  顾凛渊面色如常,只眼底划过一抹讥诮。

  “侯爷听这声音,可觉得耳熟?”

  定远侯一愣。

  这公鸭嗓子,怎么听着像是那个……刘监军?

  顾凛渊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抬脚踹开了帐帘。

  “赵猛,掌灯。”

  火把的光瞬间照亮了帐内的每一个角落。

  地上衣衫凌乱,两具白花花的身子纠缠在一起。

  刘全正抱着翠柳啃得起劲,嘴里还喊着“心肝宝贝”。

  “啊——!”

  翠柳被强光刺了眼,尖叫一声,缩进了刘全怀里。

  刘全迷迷瞪瞪地抬起头。

  嘴角还挂着可疑的银丝。

  待看清面前站着的一排人,尤其是黑着脸的定远侯。

  他那点旖旎心思瞬间吓飞了。

  药劲还没过,脑子却清醒了大半。

  “侯……侯爷?”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己的丑态。

  两眼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

  “把人拖出去。”

  顾凛渊嫌恶地别过头,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

  “拿冷水泼醒。”

  赵猛早就憋着笑,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刘全拖了出去。

  外面雪地里,很快传来了刘全杀猪般的惨叫。

  定远侯站在原地,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着顾凛渊,欲言又止。

  这哪里是墨王荒淫。

  分明是有人自作孽,不可活。

  “让侯爷见笑了。”

  楚念从屏风后转出来,手里还端着杯没喝完的茶。

  衣衫整齐,神色淡然。

  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与她无关。

  “这刘监军也是,这般急色。”

  “连这中军大帐都不放过。”

  定远侯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姑娘,惹不得。

  这一招反客为主,不仅洗清了墨王的嫌疑。

  还把刘全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老臣……这就去写折子。”

  定远侯叹了口气,朝顾凛渊拱了拱手。

  “刘监军秽乱军营,按律当斩。”

  “不过念在他也是皇差,老臣会如实禀报皇上。”

  顾凛渊微微颔首。

  “有劳侯爷。”

  这折子递上去,刘全这辈子算是完了。

  不仅兵部侍郎的位置没戏,怕是连脑袋都要搬家。

  太子这步棋,算是彻底废了。

  然而,京城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快。

  不出五日,一道金牌急召便送到了宁古塔。

  来传旨的不是太监,而是御林军统领。

  带着三百精锐,杀气腾腾。

  显然是怕顾凛渊抗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墨王顾凛渊,守土有功,然朝中有人弹劾其拥兵自重。”

  “着即刻回京述职,不得有误。”

  顾凛渊接了旨,神色平静。

  这一天迟早要来。

  父皇多疑。

  宁古塔的大捷,在百姓眼里是功绩。

  在皇上眼里,却是威胁。

  尤其是那满城的粮食,和死心塌地的几万大军。

  都成了刺在皇上心头的一根刺。

  夜里,顾凛渊在中军大帐召见了定远侯和楚念。

  地图摊开在桌上。

  “本王明日便启程回京。”

  顾凛渊指着宁古塔的防线,声音低沉。

  “这里,就交给侯爷了。”

  定远侯一惊。

  “王爷,这……”

  “侯爷不必推辞。”

  顾凛渊看着他,目光如炬。

  “侯爷一生忠君爱国,这宁古塔交给旁人,本王不放心。”

  “只是有一点。”

  他转头看向楚念,眼里的冰雪消融,化作一池春水。

  “本王不在的日子,军中粮草调度,全凭县主做主。”

  “侯爷可有异议?”

  定远侯看了看楚念,又看了看顾凛渊。

  若是以前,他定会觉得荒唐。

  一介女流,岂能掌管军需大事。

  可如今……

  他想起那满城的红薯,想起那些起死回生的伤兵。

  还有那个在刘全手里翻云覆雨的手段。

  定远侯郑重地行了一礼。

  “老臣领命。”

  “只要老臣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县主受半分委屈。”

  这是承诺,也是投名状。

  顾凛渊点了点头,挥手让定远侯退下。

  帐内只剩下两人。

  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真要走?”

  楚念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不得不走。”

  顾凛渊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摩挲。

  指腹带着薄茧,却让她觉得安心。

  “我不回去,父皇睡不着觉。”

  “太子也会像疯狗一样,死咬着你不放。”

  只有他在京城吸引火力。

  宁古塔才能有片刻的安宁。

  楚念没说话。

  只是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京城是个狼窝。”

  “我知道。”

  顾凛渊轻笑一声,将她揽入怀中。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但我这匹狼,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谁吃谁,还不一定。”

  他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等我。”

  “待我肃清了朝堂,替楚家翻了案。”

  “我就回来接你。”

  “到时候,这天下,没人再敢动你分毫。”

  楚念靠在他怀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

  眼眶有些发热。

  她不是个矫情的人。

  末世十年,早就习惯了离别和生死。

  可这一次,心里却空落落的。

  “好。”

  她抬起头,眼底没有泪,只有坚定。

  “你去斗你的朝堂。”

  “我替你守着这宁古塔。”

  “只要我在,这城就破不了。”

  “也没人能断了你的后路。”

  顾凛渊看着她。

  这便是他看中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