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远比上山要难走得多。

  尤其是在赵青山肩膀上还扛着一头一百三四十斤重的梅花鹿的情况下。

  可他走得却很稳,脚下生风,气息匀称,仿佛肩上扛的不是一头鹿,而是一捆棉花。

  这一路,花了一个多小时。

  夕阳的余晖将父子俩的身影拉得老长。

  当他们扛着那头硕大的梅花鹿出现在村口时,整个村都轰动了。

  “老天爷!那……那是梅花鹿?”

  “赵福满家这是发了什么大财运?前脚刚打了头大野猪,这后脚又弄回来一头鹿?”

  “你看他家二小子那力气!那么大一头鹿,说扛就扛起来了,脸不红气不喘的!”

  村民们围在路边,看着那头神俊的梅花鹿,眼睛里全是震惊和羡慕。

  赵福满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享受着众人那惊叹的目光。

  回到家,赵福满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立刻让赵青山把鹿放在院子里的石板上,自己则从屋里拿出了一套磨得锃亮的剥皮小刀。

  “青山,你去一趟镇上的供销社,打二斤高度白酒回来!”赵福满一边用磨刀石霍霍地磨着刀,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买酒干啥?爸,您这晚上还想喝两盅啊?”赵青山好奇地问。

  “喝什么喝!”赵福满瞪了他一眼,“这鹿血可是大补的好东西,得用高度酒泡起来,放着慢慢喝!”

  赵青山一听,顿时乐了,凑过去挤眉弄眼地说道:“爸,我懂了,您这是想跟我妈再生个弟弟妹妹啊?”

  “滚犊子!”

  赵福满老脸一红,抄起手边的扫帚就想往他身上招呼。

  赵青山嘿嘿一笑,麻溜地躲开了。

  “我这就去杀鸡,晚上给你们加餐!”

  他转身跑向鸡窝,抓起那只倒霉的野鸡,动作利索地开始处理。

  一边拔毛,他一边还不忘朝着院子里的赵福满喊:“爸,那鹿皮可得给我留着啊,硝好了能给妙语做件皮袄!还有那鹿鞭……”

  话还没说完,一块石头就精准地砸在了他脚边。

  “你小子再胡说八道,我先把你的嘴给缝上!”赵福满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赵青山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皮了,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野鸡。

  下午,赵母、刘芸和赵家大哥从地里回来,一进院子,就看到了那头摆在石板上的巨大梅花鹿,还有旁边盆里那只已经处理干净的野鸡。

  三个人都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你们打回来的?”赵母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带着颤。

  “那可不!”赵福满叉着腰,得意地说道,“我跟青山俩人联手拿下的!”

  “哎哟!太好了!太好了!”赵母激动得直拍手,围着那头鹿转了好几圈,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刘芸和赵家大哥也是满脸喜色,这可都是实打实的肉啊!

  赵母立刻开始张罗起来。

  “这鹿皮得赶紧用盐腌上,不然就糟蹋了。等过个两三天,再好好硝制一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找来粗盐,又指挥着赵福满开始收拾那些木耳和榛蘑。

  一家人忙得热火朝天,院子里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晚饭,桌上摆了一大盘喷香的野鸡炒榛蘑,金黄的鸡块配上黑褐色的榛蘑,光是闻着味就让人流口水。

  至于那两壶珍贵的鹿血,已经被赵福满小心翼翼地倒进两个大碗里,撒上一点盐,等着它自然凝固成血豆腐,明天再吃。

  一家人正吃得高兴,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谁啊?”

  “婶子,是我,王花。”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是村东头李勇家的媳妇王花。

  赵母跟王花她婆婆年轻时关系不错,两家也算有点交情。

  “快进来!”赵母连忙起身去开门。

  王花提着一个篮子走了进来,篮子里放着十几个鸡蛋。她看到院子里还没收拾的鹿骨架,眼睛都直了。

  “婶子,我……我听说你们家打了头鹿,就想着……能不能用鸡蛋,跟您换点鹿肉,给我家狗蛋补补身子。”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这孩子,说得什么话!”赵母一把拉住她的手,看了一眼她篮子里的鸡蛋,佯怒道,“拿回去!给孩子留着吃!不就一点肉吗,婶子还能缺你这点?”

  说完,她转身进屋,拿起刀,在那块已经分割好的鹿腿上,大方地切下了一大块肉,用油纸包好。

  掂了掂,少说也得有大半斤。

  她想了想,又走到那碗正在凝固的鹿血旁边,用勺子小心地划了一小块,也用叶子包了。

  “这个是鹿血,拿回去吃,大补!”

  王花看着手里的肉和血,感动得眼圈都红了。

  她知道这鹿肉有多金贵,更别说这鹿血了。村里人想换都换不来,赵母却二话不说就给了她这么多。

  “婶子,这……这太贵重了!”

  “行了,快拿回去吧!跟婶子还客气啥!”赵母把东西硬塞到她怀里,又把她送出了门。

  王花捧着那包肉,一步三回头,感恩戴德地走了。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赵福满抽着旱烟,忽然开口道:“青山,你等会儿去牛棚那边走一趟。”

  他磕了磕烟灰。

  “你岳父他们在那边受苦,咱们家现在日子好过了,不能忘了人家。你装两斤野猪肉,再切两斤鹿肉,还有那块鹿血,也给他们送过去。”

  “知道了,爸。”赵青山立刻应道。

  他心里盘算着,明天正好不上山,可以带小侄子江浩去镇上医院,把额头上的线给拆了。

  江妙语在一旁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看向赵青山的眼神,也变得更加温柔。

  很快,东西就准备好了。

  足足两斤晒干的野猪肉,两斤新鲜的鹿腿肉,还有一块已经凝固成型的鹿血豆腐。

  赵青山用一个大布袋装着,江妙语则提着一盏煤油灯。

  夫妻俩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迎着满天星光,走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