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呆滞地聚焦在赵青山怀里那个厚得惊人的信封,和那张烫着金字的鲜红奖状上。

  三百二十块!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反复轰鸣。

  盖一栋土坯房,都用不了这么多钱!

  赵母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着那个信封,连眼泪都忘了擦。

  赵家大哥和刘芸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彻底傻了。

  “爸……”赵青山也被这巨大的反转给砸懵了,他捧着怀里的东西,只觉得又烫手又沉重。

  赵福满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但很快又板起了脸。

  他走到赵青山面前,伸手,重重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以后,见义勇为是好事,爹不拦着你。”

  他的声音,低沉却有力。

  “但是,你得先给我想想你自己!想想你媳妇!想想你还没出生的娃!想想你娘!再想想我!”

  “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些钱,这张纸,有个屁用!”

  赵福满骂着骂着,眼眶也红了。

  后怕,是真的后怕。

  骄傲,也是真的骄傲。

  这两种极致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个半辈子没掉过几滴眼泪的庄稼汉,鼻子酸得厉害。

  “爸,我知道了。”赵青山低声应道。

  他能感觉到,父亲拍在他肩膀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知道就好。”赵福满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把目光投向了江妙语。

  他指了指赵青山怀里的信封。

  “青山,钱给你媳妇收着。”

  赵青山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把那个厚厚的信封和奖状,一股脑地塞进了江妙语怀里。

  “你拿着。”

  江妙语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款和荣誉砸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抱紧了信封,求助似的看向赵母。

  “妈,这钱……”

  “你拿着!青山给你的,你就拿着!”赵母立刻说道。

  江妙语却摇了摇头,她捧着信封,走到了赵母面前,郑重地把信封递了过去。

  “妈,咱们家还没分家,钱就该您管着。您是当家的,家里哪儿要用钱,都得您来安排。”

  这话一出,全家人都愣住了。

  就这么交出来了?

  赵母看着江妙-语那双清澈真诚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一股暖流狠狠地冲刷过。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绽放开来,比院子里的向日葵还要灿烂。

  “哎哟!我的好儿媳!”

  赵母一把拉住江妙语的手,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越看这个儿媳妇,越觉得是老天爷送给他们老赵家的宝贝。

  人长得俊,有文化,现在肚子里还揣着金疙瘩,最难得的是,心里有家,懂事!

  “行!那妈就先替你们收着!以后你们要用钱,随时跟妈说!”

  赵母喜笑颜开地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

  下午,日头正烈。

  赵青山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拿着那几把新得的飞刀,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比划起来。

  他学着电影里的样子,侧身,抬手,猛地将飞刀甩了出去。

  “嗖!”

  飞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当”的一声,撞在树干上,然后无力地弹开,掉在了地上。

  连树皮都没破。

  赵青山:“……”

  他不信邪,又捡起一把,用了更大的力气。

  “嗖!”

  这次更离谱,飞刀直接飞过了院墙,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赵青山彻底没脾气了。

  这玩意儿,怎么还不如他用石头顺手?

  他捡起一颗石子,对着树干上的一片叶子,随手一弹。

  “咻!”

  石子精准地击穿了那片树叶。

  可换成飞刀,就是不行。

  一股恼怒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真想立刻打开系统商城,看看有没有什么飞刀技能可以直接兑换。

  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那是甩刀,不是扔刀。”

  赵青山一回头,只见赵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背着手站在了他身后。

  “爸,你会这个?”

  赵福满没说话,只是从他手里拿过一把飞刀,在手里掂了掂。

  “你这手腕太僵,腰也没用力。光靠胳膊的蛮力,刀出去就是飘的。”

  说着,他脚步微微一错,身体微侧,手腕猛地一抖。

  “咻!”

  一道寒光闪过。

  那把飞刀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稳稳地钉在了十几米外槐树的树干上,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入木三分!

  赵青山眼睛都直了。

  他爹,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爸!你教教我!”赵青山立刻来了精神,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

  看着儿子那崇拜的眼神,赵福满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严师的架子。

  “看好了。”

  “这飞刀,讲究的是巧劲,不是蛮力。力从地起,由腰带动,最后从手腕和指尖爆发出去。”

  赵福满一边说,一边放慢了动作,给他演示。

  “出手的一瞬间,手腕要有一个快速的下压和回弹,让刀身旋转起来。只有转起来,它才能飞得稳,飞得远。”

  赵青山聚精会神地听着,在脑子里飞快地模拟着父亲的动作。

  他的身体经过系统强化,协调性和控制力远超常人。

  赵福满讲的那些发力技巧,他几乎是一点就透。

  “来,你试试。”

  赵青山拿起一把飞刀,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刚才的要领。

  侧身,沉腰,转胯,抖腕!

  “咻!”

  飞刀脱手而出,在空中带出一道笔直的银线,“咄”的一声,死死地钉在了树干上。

  虽然没有赵福满的深,但也牢牢地钉住了。

  成了!

  赵青山心中一喜,这可比用情绪值兑换技能划算多了!

  他立刻又拿起一把,再次出手。

  “咄!”

  又是一刀命中!

  这次比上次更稳,力道也更足。

  “咄!”“咄!”“咄!”

  赵青山越玩越顺手,手里的飞刀一把接一把地飞出,几乎把把命中树干。

  他完全沉浸在这种掌控力带来的快感之中。

  站在一旁的赵福满,脸上的表情,却从一开始的欣慰和得意,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了呆滞。

  这……这就学会了?

  想当年,他跟着村里的老猎人学这手,光是练一个手腕发力,就练了足足三个月!

  这小子,前后不过十分钟,就已经有模有样了?

  这还教个屁啊!

  赵福满看着儿子那兴奋的样子,又看了看树干上那一片整齐排列的飞刀,忽然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

  再让他练下去,自己这个当爹的颜面何存?

  “咳咳!”

  赵福满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过犹不及,慢慢来。”

  说完,他也不等赵青山回话,就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爸,你去哪儿?”赵青山奇怪地问道。

  “我……我去看看猪喂了没!”

  赵福满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

  ……

  晚上,吃过饭。

  赵福满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碗面糊,拿着那张红纸金字的奖状,郑重其事地走到了堂屋最显眼的那面墙下。

  “爸,你干啥啊?”赵青山一看他这架势,顿时老脸一红。

  “干啥?贴奖状!”赵福满理直气壮地说道,他小心翼翼地在奖状背面刷上均匀的面糊,然后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仔仔细细地把它贴在了墙壁正中央。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必须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他后退两步,叉着腰,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脸上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明天,我就让全村的人都来看看!让他们知道知道,我赵福满的儿子,是个英雄!”

  赵青山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他看着墙上那张在煤油灯下闪闪发光的奖状,只觉得脸颊发烫。

  算了,他爱咋咋地吧,老头子高兴就好。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赵福满。

  “爸,明天还上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