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刘文山悠悠转醒,脸颊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动了动,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嘴里空荡荡的,一舔,满是血腥味和几个巨大的豁口。

  他想起来了。

  赵青山那一巴掌。

  村民们那要杀人的目光。

  还有那些恶毒的咒骂。

  “抓走!送到农场去改造!”

  “这种人渣,就该吃枪子!”

  农场!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刘文山脑子里炸开。

  他浑身一个激灵,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不行!他绝不能去农场!

  那个地方比赵家村这种穷乡僻壤还要苦上十倍百倍,进去了就是一辈子!他的人生就全完了!

  悔恨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

  他就不该犯蠢,不该去招惹那个江家的小崽子!

  可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必须想个办法!必须自救!

  他摸了摸自己肿得老高的脸,又伸出舌头顶了顶那几处空洞的牙床。

  对了!牙!

  赵青山打掉了他三颗牙!

  刘文山眼中猛地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这可是故意伤害!

  赵青山打人是事实,几十双眼睛都看着!只要他咬死了这一点,反告赵青山一状,就算不能把赵青山怎么样,也能把水搅浑!

  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刺眼的光线照了进来,几个人影堵在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公安,身后跟着大队长洪建军,还有赵青山的父母。

  民警同志大步走了进来,当他看清地上躺着的刘文山时,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这是人脸?

  只见刘文山半边脸高高肿起,青紫交错,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

  这伤势,也太夸张了。

  就算是局里那些训练有素的民警,抡圆了胳膊打人,恐怕也打不出这种惊人的效果。

  一个普通的庄稼汉,哪来这么大的手劲?

  洪建军跟在后面,看到刘文山这副尊容,心里也是暗暗咋舌,同时那股厌恶又加深了几分。

  真是个废物,挨打都比别人挨得狼狈。

  赵父赵福满则是直接开口,朝民警问道:“公安同志,医院那边……孩子怎么样了?”

  “放心吧,我已经问过医院了。”民警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孩子没有生命危险,只是皮外伤,已经处理好了。”

  听到这话,赵福满和赵母对视一眼,两人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没事就好。

  只要人没事,剩下的都好说。

  民警走到刘文山面前,拿出记录本,沉声问道:“刘文山是吧?说说吧,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下那么重的手?”

  机会来了!

  刘文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挣扎着爬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公安同志!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他指着自己的脸,含糊不清地嚷道:“是赵青山!是他打的我!他无缘无故就冲过来打我!你看我的牙,被他打掉了三颗!三颗啊!”

  “他这是故意伤害!他想杀了我!你们要抓他!必须把他抓起来!”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天大的受害者。

  民警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啪地一下合上本子,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

  “你给我老实点!”

  “几十个村民都亲眼看见你先拿石头砸孩子的后脑勺,现在你反过来说人家无缘无故打你?你当所有人都是瞎子吗?”

  民警指着他那张猪头一样的脸,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还有你这伤!你说是一个普通农民一巴掌打出来的?你编瞎话也编得像一点!”

  这话一出,门口的赵母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赶紧低下头,用手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自己儿子那身蛮力,她这个当妈的还能不清楚?这公安同志不信,倒也正常。

  刘文山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满心的委屈和愤怒。

  “我说的都是真的!就是他一巴掌打的!他力气大得跟牛一样!你们怎么不信我啊!”

  他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没错,人是我打的。”

  众人齐刷刷地回头望去。

  只见赵青山正站在门口,他身上还带着一丝医院的味道,神情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迈步走了进来,先是对着父母和洪建军点了点头。

  “爸,妈,洪大队长。”

  “我已经把江大哥和浩浩送回家了,医生说伤口不深,好好养着就没事。”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关心此事的人都彻底安了心。

  赵青山说完,这才将目光转向那个还在地上撒泼的刘文山,以及一脸严肃的民警。

  他坦然地迎上民警审视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

  “公安同志,我承认,人是我打的。”

  “因为他活该!”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刘文山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青山说不出话来。

  赵青山却看也不看他,而是对着民警,掷地有声地说道:“同志,我动手打人,确实是我冲动了。可我想请问,在我动手之前,发生了什么?”

  “是他,刘文山,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一个接受过教育的知识青年,因为一点口角,就捡起拳头大的石头,从背后偷袭一个孩子!”

  “我那一巴掌,是在他准备第二次举起石头的时候扇过去的!如果我不拦住他,如果我晚了一秒,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不知的,就是那个孩子!”

  赵青山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视着刘文山。

  “我阻止你行凶,是阻止你犯下更大的罪行!是阻止你从一个犯错的人,变成一个杀人犯!从某种意义上说,我那一巴掌,是在拯救你!是想把你从犯罪的深渊边上拉回来!”

  “可是你呢?”赵青山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你不知悔改,不知感恩,反而在这里颠倒黑白,反咬一口!”

  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声音陡然拔高。

  “刘文山,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这么做,是不是要彻底站到人民的对立面去?是不是要辜负组织对你的教育和期望?”

  一番话,义正言辞,慷慨激昂!

  直接将他打人的行为,上升到了阻止犯罪、拯救失足青年的崇高层面!

  瞬间,他就占据了所有道德的制高点!

  赵青山看着他那副蠢样,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跟我玩语言的艺术?你还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