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山看着父亲那副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这台红灯牌收音机,在这个年代绝对是顶级的奢侈品,但操作起来其实很简单,就是调频和音量两个旋钮。

  可赵福满和赵青海两人,对着这新鲜玩意儿,却像是老虎吃天,无从下口。

  赵福满一会儿拧拧这个旋钮,一会儿又拨拨那个刻度盘,收音机里除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嘿,这玩意儿怎么不响呢?”他急得抓耳挠腮。

  赵青海也凑了过去,研究了半天,憨憨地说道:“爸,是不是没电了?”

  “新买的,哪能没电!”赵福满瞪了他一眼,又开始埋头鼓捣起来。

  赵青山懂,但他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家庭温情。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江妙语,怯生生地开口了。

  “爸,要不我来试试?”

  赵福满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你懂这个?”

  江妙语脸一红,小声说:“我以前在县里上学的时候,见过学校广播室的老师弄过。”

  “哎哟!那快!快来!”赵福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让开了位置。

  江妙语走到桌边,伸出纤细的手指,先是轻轻地将天线拉长,然后一只手扶着机身,另一只手缓缓地转动那个调频旋钮。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充满了耐心。

  “滋啦……学习雷锋……滋啦……东方红,太阳升……”

  收音机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几个模糊的声音。

  江妙语继续微调着旋钮,当指针滑过一个刻度时,一阵高亢嘹亮的京剧唱腔,猛地从收音机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本是卧龙岗上散淡的人……”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整个屋子都跟着震动起来。

  “响了!响了!”赵青海兴奋地大叫起来。

  赵福满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是个戏迷,听到这熟悉的唱段,两条腿都开始不自觉地跟着打起了拍子。

  他眯着眼睛,摇头晃脑,嘴里跟着哼哼:“凭阴阳如反掌,保乾坤如弄丸……”

  那副陶醉的模样,看得赵青山和江妙语都忍不住笑了。

  他看着满地的东西,又看了看身边懂事能干的江妙语,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妙语啊,快去看看,我们也给你带了东西!”

  江妙语看到自行车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布料和崭新的鞋子,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但还是连连摆手。

  “爸,这怎么行,我不能要……”

  “拿着!爸给你的,你就拿着!”赵福满大手一挥,不容置疑。

  江妙语的眼圈微微一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不再推辞,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我去给你们做饭!”

  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赵福满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他压低声音,对两个儿子郑重地嘱咐道。

  “今天在巷子里,碰到赵大炮那伙人的事,谁也不准跟家里女人说!一个字都不能提!免得她们担惊受怕!”

  “知道了,爸。”赵青海连忙点头。

  赵青山也应了一声。

  他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心里一动,站了起来。

  “爸,大哥,你们歇着,我去厨房帮帮忙。”

  说完,他便直接朝着厨房走去。

  “嘿!你小子!”赵福满看着他的背影,和赵青海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揶揄的笑容。

  ……

  厨房里,江妙语正在切白菜。

  听到脚步声,她一回头,看到是赵青山,脸颊顿时飞起一抹红霞。

  “青山,你怎么进来了?这里油烟大,你快出去歇着吧。”

  “没事,我帮你。”

  赵青山说着,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菜刀。

  他拿起一颗白菜,手起刀落,“邦邦邦邦”,只是眨眼的功夫,一颗大白菜就被切成了均匀的细丝。

  那刀工,干脆利落,看得江妙语一愣一愣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赵青山已经开始生火,倒油,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不像话。

  江妙语彻底看傻了。

  这个年代,男人进厨房都是稀罕事,更别提会做饭了。

  就连她那个在村里风评极好,最是尊重妻子的父亲,也从来都是饭来张口,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

  可赵青山……

  他不仅会做,而且看样子,做得还相当不错!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江妙语的心,跳得有些快。

  她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捡到宝了。

  “愣着干嘛?烧火啊。”赵青山的声音把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哦!哦!”

  江妙语赶忙回过神,红着脸蹲下去,往灶膛里添柴火。

  一个掌勺,一个烧火。

  两人配合得异常默契。

  很快,一盘酸辣白菜,一盘韭菜炒鸡蛋就新鲜出锅了。

  赵青山又将饭盒里的红烧肉倒进锅里,加热了一遍,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江妙语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这香味,太霸道了。

  “好了,可以开饭了。”赵青山解下围裙,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江妙语正准备端菜,赵青山却忽然叫住了她。

  “等等。”

  “怎么了?”江妙语不解地看着他。

  赵青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今天进城,我还给你单独带了件礼物。”

  “什么礼物?”江妙语的眼睛瞬间亮了,充满了好奇。

  “不告诉你。”赵青山故意卖起了关子,“等晚上回屋了,我再给你。”

  “你!”

  江妙语又气又好笑,这家伙,怎么这么会吊人胃口。

  她伸出沾着一点锅灰的手,就朝着赵青山的脸上抹去。

  “快说!不然我就把你变成大花猫!”

  赵青山笑着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光滑,握在手里,仿佛一块温润的软玉。

  厨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暧昧。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赵青山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羞红了的俏脸,还有那双水汪汪的,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抓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拉向了自己。

  江妙语惊呼一声,整个人都快要贴到他的怀里。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什么东西这么香啊?”

  赵母和赵青海的媳妇刘芸,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一进院子就闻到了肉香,直接寻到了厨房。

  结果一推门,就看到了眼前这副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