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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青山咧嘴一笑,放下了手里的斧子,也跟着蹲了下来。

  他凑到父亲耳边,压低了声音。

  “爹,是江家的事。京城来信了,说……快了。”

  赵福满捏着烟杆的手猛地一紧,他豁然转头,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一股难以置信的精光。

  “准了?”

  “八九不离十。”赵青山点了点头,声音里也透着一股子踏实。

  赵福满猛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半晌,他才重重地吐出一口烟气。

  “那你……是咋想的?”

  这才是关键。

  赵青山沉默了片刻,院子里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

  “我跟妙语商量了。”他缓缓开口,语气很平静,“她爹的意思,是想让我们一起回京城。还说……要给妙语一套故宫边上的两进院子当嫁妆。”

  “啥玩意儿?”

  赵福满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手里的烟袋锅都差点掉地上。

  “故宫边上?两进的院子?”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儿子,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赵青山被他爹的反应逗乐了,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所以……我纠结了一晚上。”

  赵福满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脸上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凝重。

  他重新蹲下来,看着赵青山,一字一顿地问:“那你到底咋想的?去,还是不去?”

  赵青山叹了口气,把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

  “孩子能在京城上学,肯定比在咱们这山沟沟里强一百倍,这点我承认。但……那也是好几年后的事了。再说了,爹娘你们都在这儿,大哥也在这儿,我能扔下你们自己跑去京城享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妙语也说了,她听我的。我不想去,就算将来要去,那也得是凭我自己的本事,把你们,把我们这一大家子,都堂堂正正地带过去!”

  这番话,掷地有声。

  赵福满定定地看着儿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和骄傲。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在赵青山的肩膀上拍了拍。

  “好小子,有骨气!没给咱们老赵家丢人!”

  赵福满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就怕儿子被京城的荣华富贵迷了眼,撇下家里的老父老母,跟着媳妇跑了。

  还好,这小子没让他失望。

  “你娘昨天还跟我念叨,怕妙语平反了就回城不要你了。这下好了,我老婆子也能睡个安稳觉了。”赵福相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儿子要是真去了京城,寄人篱下,未必有在家里当家做主来得自在。

  “再说,你小子现在出息了,打猎是把好手,家里吃穿不愁。去了京城,你那身本事还有个屁用?还不是得从头开始?”

  赵青山嘿嘿一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爹,您是不知道,老丈人那套院子,我听着都吓人。故宫东华门边上,走路到王府井就十来分钟。乖乖,那是什么概念。”赵青山忍不住感叹。

  赵福满也砸了咂嘴,眼里满是惊叹。

  “所以说啊,这人跟人,命就是不一样。你老丈人那是龙困浅滩,早晚要飞回去的。”

  老人家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感慨,随即又变成了笑容。

  “不过,他们家起来了,咱们家作为亲家,少不了沾光。以后啊,多跟亲家走动走动,别因为人家回城了就生分了。这人情,得处。”

  “我懂,爹。”

  赵福满笑着骂了一句:“你小子,真是捡到宝了。当初全村都说你娶了个累赘,现在看看,谁有你这福气?”

  父子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青山心情大好,回了屋。

  江妙语正靠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本小人书在看,见他进来,便放下了书。

  “跟爹聊什么呢,那么久?”

  赵青山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把她揽进怀里。

  “我跟爹说了你家平反的事。”

  江妙语的身体微微一僵,紧张地看着他:“爹……他怎么说?”

  赵青山捏了捏她的鼻子,笑着说:“爹高兴坏了,直夸我娶了个好媳妇,是咱们老赵家的福星。”

  江妙语的脸微微一红,心里却松了口气。

  赵青山抱着她,轻声说道:“我也把咱们的决定告诉爹了,暂时不回京城。爹也支持咱们。”

  听到这话,江妙语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喜悦。

  “真的?”

  “真的。”赵青山肯定地回答。

  江妙语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其实……留在这儿也挺好的。有你,有爹娘,还有肚子里的宝宝,我觉得很幸福。”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头,促狭地看着赵青山,故意板起脸。

  “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你以后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带着孩子回京城住我的大院子去,让你找不着!”

  看着她那副娇憨又带点威胁的可爱模样,赵青山忍不住笑出了声。

  “放心吧,小祖宗,我哪敢啊。”

  他低头,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嬉笑过后,赵青山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扶着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妙语,你放心。今天不去,不代表以后不去。等我,我会凭我自己的本事,让你和孩子,堂堂正正地在京城落户安家。”

  江妙语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眼眶有些发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信你。”

  与此同时,东屋里。

  赵母正坐在炕上纳鞋底,赵福满抽着烟走了进来。

  “老婆子,别纳了,跟你说个事。”

  赵母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赵福满压低了声音,把刚才赵青山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跟她说了一遍。

  赵母手里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了炕上。

  “真……真的?亲家要平反了?”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还能有假?青山亲口说的。”

  赵母先是狂喜,随即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又爬满了担忧。

  她一把抓住赵福满的胳膊,急切地问:“那……那妙语呢?她……她是不是就要跟着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