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大哥。”赵青山推着车走上前,目光落在了两人身旁那个巨大的纸箱上。

  纸箱上印着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下面是三个醒目的大字——蝴蝶牌。

  缝纫机。

  “青山,你快看!”赵青海一脸的兴奋,拍着那个大纸箱,“蝴蝶牌的!最新款!有了这个,以后你媳妇和你妈就不用熬夜做针线活了!”

  赵福满脸上也带着满足的笑意,他手里还拎着几个布包。

  “还买了些好棉花和几匹的确良布,等天冷了,正好给你媳妇和没出生的娃做几身新衣裳。”

  他说着,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这次是双胎,三个娃呢,总该能有个丫头片子吧。我这辈子没闺女,就盼着能抱个软乎乎的小孙女了。”

  赵青山听着,心里一暖。

  赵青海的目光,这时才落到赵青山车把上挂着的大包小包上。

  “你买了啥啊?神神秘秘的,还买了这么多。”

  赵青山把东西给他看。

  “书,还有一套笔墨纸砚。”

  赵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口问道:“花了多少钱?”

  赵青山语气平淡。

  “六十多块吧。”

  “六十?!”

  赵青海的声音瞬间变了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一把抢过那个装着笔墨纸砚的盒子,像是捧着什么烫手的山芋,脸上满是肉痛的表情。

  “赵青山,你是不是疯了!买这破玩意儿花了六十多块钱?这都够买小半头猪了!咱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赵福满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花六十块钱买这些不能吃不能穿的东西,在他看来,简直是败家。

  赵青山却一脸的理所当然,把东西又拿了回来,小心地放好。

  “你们懂什么。这叫投资。”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父亲和大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妙语会画国画,画得可好了。等她练好了,以后随随便便画一幅,说不定比咱们这趟卖天麻挣得都多!”

  赵青海被他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指着他,气笑了。

  “你就吹吧!我咋不知道我弟妹还有这本事?画画还能当饭吃?”

  赵福满也是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看二儿子那得意的样子,也懒得再骂他了。

  “行了行了,买都买了。走,去国营饭店买几个肉包子,垫吧垫吧肚子,咱们赶紧回家。”

  ……

  回家的路,因为多了一台沉重的缝纫机,变得格外艰难。

  那台缝纫机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辆自行车的后座上,即便如此,车身还是摇摇晃晃,看着就危险。

  赵青海试着骑了一下,车龙头晃得跟跳舞似的,差点没连人带车摔进路边的沟里。

  “我来骑这辆吧。”

  赵青山看不下去了,主动接过了这辆负重前行的自行车。

  他双腿用力,沉重的车身在他身下,竟也稳稳当当地向前驶去。

  骑出镇子没多远,一直沉默的赵福满忽然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在收购站,碰上劫匪那事,回到家谁也不准提一个字。特别是对你妈和你媳妇,听见没有?省得她们跟着担惊受怕。”

  赵青海连连点头:“我懂,爸,我嘴严着呢!”

  赵青山也应了一声。

  “爸,我明白。”他随即又问,“不过,钱的事怎么说?天麻卖了四千一百多,薛老板又给了……给了笔感谢费,加起来多了快三千块,这账对不上啊。”

  赵福满吧嗒了一口烟,胸有成竹地吐出个烟圈。

  “这个我早就想好了。”

  “等回了村,就说你之前帮着公安局抓人贩子,人家为了感谢你,给发了笔奖金,有几百块钱。这样一来,钱的来路就说得清了。”

  赵青山闻言,不由得看了父亲一眼。

  姜还是老的辣。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既解释了钱的来源,又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路骑行,傍晚时分,赵家村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他们刚一进村,立刻就引起了轰动。

  “哎哟!福满大哥,你们这是……这是买了缝纫机啊!”

  “我的天!是蝴蝶牌的!这可是大件啊,得好几百块吧!”

  村里人一下子就围了上来,看着那崭新的缝纫机,眼睛里全是羡慕。

  “你们家可真是发了!前脚刚盖了青砖大瓦房,后脚就添上缝纫机了!这日子过得,比城里人都舒坦!”

  赵福满听着众人的恭维,脸上挂着谦和的笑容,摆了摆手。

  “哪里哪里,这都是托了我们家青山的福。”

  他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不着痕迹地解释道:“他之前不是帮着公安局抓了坏人嘛,人家城里领导一直记着呢,这不,给发了笔奖金,好几百块钱呢!不然我们哪有这闲钱买这金贵玩意儿。”

  “啥?还有奖金?”

  “帮公安局抓人还给钱?几百块?!”

  “我的老天爷,青山这孩子可真是太有出息了!”

  村民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看向赵青山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敬佩。

  这孩子,不仅会打猎,有本事,现在连公安局都给他发奖金了!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赵青山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在村民们敬畏的目光中,推着车回了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赵母和江妙语她们还在地里没回来。

  父子三人手脚麻利地把东西都卸了下来。

  进了屋,赵福满立刻把门从里面插上。

  他接过赵青山递过来的帆布包,深吸一口气,将里面的钱,一股脑地全都倒在了炕上。

  哗啦啦!

  一沓沓用纸条捆好的大团结,混杂着一些零散的票子,瞬间在炕上堆成了一座红色的小山。

  赵青海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堆钱,喉结上下滚动,整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赵福满的手也有些发抖,他拿起烟杆,想抽一口,却发现烟嘴哆哆嗦嗦地,半天对不准嘴。

  父子三人围着炕上那座“钱山”,谁也没有说话,屋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激动,狂喜,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瞬间将他们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