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母和江妙语被赵福满叫出来,看到院子里那七个堆成小山一样的麻袋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院子里的灯光昏黄,将那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照得格外显眼。

  “我的老天爷……”赵母最先反应过来,她快步走上前,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其中一个麻袋,感受着里面坚实的触感。

  “这……这里面装的,都是天麻?”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音。

  赵青海累得跟死狗一样,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妈,全是!一麻袋一百五六十斤,这七袋,一千多斤呢!”

  一千多斤!

  这个数字,让赵母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这辈子,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谁家能一次性挖出这么多金贵药材的。

  江妙语也走了过来,她没有去看那些麻袋,而是先担忧地看向赵青山,看他虽然出了不少汗,但气息还算平稳,这才松了口气。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赵青海那张累到发白的脸上,和公公同样疲惫的神色上时,心里又是一阵心疼。

  “你们……没遇到什么危险吧?”她轻声问道。

  “能有啥危险,就是累!”赵青海摆着手,大口喘着气。

  赵福满把板车停好,走过来拍了拍麻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但语气依旧沉稳。

  “东西是好东西,但现在还不能卖。”

  “为啥?”赵青海不解地问。

  “这都是新鲜的,不处理好,放两天就坏了,卖不上价。”赵福满磕了磕烟杆,“得先蒸熟,再切片,然后晒干。这活儿可不轻省。”

  他看向两个儿子:“明天,你们俩继续上山,把剩下那点都给挖回来。我去一趟县里,买口大铁锅回来,家里的锅太小,蒸不过来。”

  赵青山点了点头。

  蒸熟,切片,晒干……

  还真是麻烦。

  不过这个年代,也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办法了。

  一家人看着这堆积如山的财富,虽然累,但心里都火热火热的。

  夜里。

  赵青山洗漱完回到屋里,江妙语已经躺下了,但还没睡着,正睁着眼睛看着房梁。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明天你别跟着忙活了,就在屋里歇着。洗天麻那活儿沾水,你怀着身子,别累着,也别着凉。”

  江妙语转过头,拉住他的手,柔声说:“我没那么娇气,妈和大嫂都干活,我哪能歇着。倒是你,今天扛了那么多东西,累不累?”

  她看着自己男人那宽厚的肩膀,眼里全是心疼。

  “累?”赵青山咧嘴一笑,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我精力好得很,浑身的力气多得没地方用。要不……你帮我用用?”

  他的气息温热,喷在江妙语的耳廓上,让她瞬间红了脸,轻轻捶了他一下。

  “没个正形,也不怕累坏了身子。”

  “放心,你男人我,壮得跟头牛一样。”赵青山说着,手就不老实地从她的肩膀滑了下去,隔着薄薄的夏衣,轻轻揉捏着。

  他的力气大,精力也远超常人,这几天又是杀狼又是扛重物,不但不觉得疲惫,反而觉得身体里有股用不完的劲儿。

  江妙语被他揉得浑身发软,半推半就,屋里的灯火,很快就熄灭了。

  第二天,天刚亮。

  赵福满就借了邻居的自行车,带着钱,往县城去了。

  赵青山和依旧一脸兴奋的赵青海,则再次背上工具,进了山。

  家里,赵母带着大儿媳和江妙语,开始处理昨天运回来的天麻。

  七个大麻袋一解开,黄褐色的天麻滚落出来,瞬间就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真正的“小山”。

  三个女人挽起袖子,就在井边忙活开了。

  清洗,去泥,堆放在一旁。

  江妙语到底还是被赵母勒令不准碰凉水,只让她负责把洗好的天麻搬到屋檐下晾着。

  即便如此,那庞大的工作量,还是让三个女人忙得脚不沾地。

  临近中午,赵福满骑着车子回来了。

  自行车的后座上,用绳子牢牢地绑着一口崭新的大铁锅,直径足有两尺,黝黑锃亮。

  “锅回来了!快,架火,烧水!”

  赵母立刻指挥起来。

  一口临时用石头垒起来的灶台,架上了新买的大铁锅,熊熊的柴火烧了起来。

  很快,大锅里就冒出了滚滚的蒸汽。

  一家人又开始忙着蒸天麻。

  一锅蒸完,捞出来,稍微放凉,就开始切片。

  下午,赵青山和赵青海也回来了,又带回来满满两大麻袋。

  赵青海一进院子,闻着空气里弥漫的药香味,看着院子里那壮观的景象,嘿嘿直笑。

  “爸,妈,山上的都挖完了,一根没剩!”

  赵青山则放下麻袋,走到正在切片的赵母身边:“妈,我来吧。”

  “去去去,刚从山上回来,歇着去。”赵母把他推开,自己手上动作不停。

  很快,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切好的天麻片,需要摊开晾晒。

  可这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赵家老宅,新宅,加上赵青海家的院子,三个院子的地上,全都铺满了竹席,上面密密麻麻地晒满了天麻片。

  可蒸好的天麻,还在不断地从锅里捞出来。

  “爸,这可咋办?没地方晒了啊!”赵青海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半成品,发起愁来。

  赵福满正蹲在墙角,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闻言,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慌什么。”

  他吐出一口烟,指了指院子角落里堆放的竹子和木料。

  “砍几根竹子,再找些木头,钉几个架子出来。一层一层地往上搭,地方不就出来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赵青海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说干就干。

  赵青山和赵青海立刻拿起斧头和锯子,在赵福满的指挥下,开始制作简易的晾晒架。

  父子三人都是干惯了木工活的,手脚麻利,没多大功夫,一个个几层高的木架子,就立在了院子里。

  铺上竹席,新的晾晒空间,立刻就有了。

  一家人,从早忙到晚,直到月上中天,才把所有的天麻全都处理完毕。

  三个院子里,地上,架子上,密密麻麻,全是晾晒的天麻片,空气里全是浓郁的药香。

  一家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这成果,脸上全是笑。

  晚饭桌上,赵福满喝着小酒,脸上红光满面。

  他伸出两根手指,又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我估摸着,咱们家这批货,等晒干了,少说也得有个……两千三百斤。”

  “嘶!”

  赵青海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两千三百斤!

  一斤按七块钱算,这就是……一万六千多块!

  赵母手里的筷子都拿不稳了,她掰着手指头,算了好几遍,最后激动地捂住了嘴,眼眶都红了。

  “发了……咱们家,这是真要发了!”

  一家人畅想着卖了钱之后的好日子,连饭都吃得更香了。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晴好。

  赵青山每天都守在家里,不停地翻晒着那些天麻片。

  几天过去,所有的天麻片都彻底晒干,变得又轻又脆,用手一捏,嘎嘣响。

  空气里那股浓郁的药香,仿佛是金钱最诱人的味道。

  可以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