揍完了六耳,刘长安这才松开了手。

  金甲女子瘫坐在地上,捂着红肿的脸颊,疼得龇牙咧嘴。

  光天化日之下,她这副狼狈模样若是被其他人看见,怕是没人敢相信这就是威震八方的傲来国二小姐。

  只是一只无能的母猴子。

  “看在你曾经帮我的份上。”

  “我这一次就放过你,不继续揍你了。”刘长安语气平静。

  六耳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揍我,我还得说一声谢谢你不是?”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不是找打吗?

  好在刘长安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六耳**脸颊,心里骂骂咧咧,嘴上却不敢再说什么。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真惹不起。

  刚才那几巴掌几拳,虽然没用全力,但也打得她满脸怀疑人生。

  “你真这么好?”

  六耳还是有些狐疑,小心翼翼地问。

  “现在责备已经没有意义了。”

  说完这句话。

  他望向石台上茫然无措的李青竹,轻声道: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我们目前更应该……快点找到东方淮竹真正转世的下落。”

  六耳这才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金甲上的尘土。

  她伸手从裤裆里一抓。

  又摸出一个鲜红欲滴的仙桃,狠狠咬了一口——刚才挨打消耗了不少元气,得补补。

  “这个你就放心好啦。”

  她边吃边说,声音含糊不清,“刚刚事情刚发现不对劲,我就已经联系地府的分身,为你探查消息了。”

  她咽下桃肉,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其实东方淮竹的转世就在……”

  “就在这孩子体内,对吧?”

  刘长安打断了她的话。

  六耳愣住了,瞪大眼睛:

  “你……你居然知道了?”

  刘长安长叹了一口气,走到石台边,伸手轻轻按在李青竹额头:

  “其实我早该想到这一点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自责:

  “刚才冲动失去了方寸,现如今冷静下来……我才发现,这孩子体内,还有一个沉睡的灵魂,并没有苏醒。”

  六耳点点头,表情凝重:

  “确实如此,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这对姐妹,竟然转世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两人的对话,每一句李青竹都能听懂。

  可连在一起,她却越来越迷糊了。

  东方淮竹的转世?

  东方秦兰的转世?

  那她……她到底是谁的转世啊?

  自己体内居然还有别的灵魂?

  难道是……

  小时候梦里那个温柔看着自己的青衣大姐姐?

  难怪每次梦见她,都觉得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原来……她是自己上一世的姐姐?

  渐渐的,李青竹明白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

  这具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

  一个是她——李青竹,或者说,东方秦兰的转世。

  另一个……是沉睡的灵魂,是东方淮竹。

  “王叔……”

  她轻声唤道。

  刘长安对着她点点头,示意她放心。

  然后这才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看向六耳:

  “事到如今,你可有什么妥善的解决法子?”

  六耳放下桃子,难得认真起来。

  她托着下巴,深思熟虑片刻,然后喃喃自语:

  “姐妹双生,一体双魂……此事有些麻烦了。”

  “哎,地府那帮人办事真是不靠谱啊,现在还得让我亲自擦**。”

  她忽然抬起头,伸出两根手指:

  “现在我这里有两个解决办法。”

  “第一。”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你将属于东方淮竹的灵魂取出来,然后再找一户人家,让她转世投胎,一切重来。”

  刘长安摇了摇头,语气落寞:

  “我怕是……已经等不了这么久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得让六耳心头一沉。

  是啊。

  百年等待,生命将尽。

  再等一轮转世,至少又是十六年。

  他哪怕修为通天。

  确实也已经等不起了。

  六耳没有废话,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如将错就错——将东方秦兰的灵魂取出来,让东方淮竹活下来。”

  话音落下,山谷里一片死寂。

  这是一个很经典的选择题。

  二保一。

  选大,还是选小?

  一个是他挚爱百年的妻子。

  一个是东方秦兰的转世。

  该怎么选?

  似乎……并不难选。

  对刘长安而言,毫无疑问是东方淮竹最优先。

  百年追寻,背棺行走。

  踏遍天下,杀了无数人,得罪无数势力……

  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让她回来吗?

  如今希望就在眼前。

  哪怕代价是……

  刘长安缓缓转头,看向李青竹。

  后者的心。

  一点点沉下去。

  她读懂了那个眼神。

  是愧疚,是心疼,是无奈。

  但……不是选择她。

  灵魂传来的悸动,让李青竹下意识捂住胸口,脸色逐渐苍白。

  刘长安察觉到了异样,快步走到她身边:

  “青竹?”

  李青竹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疼了自己十八年、却也宠了她十八年的男人。

  她忽然笑了。

  释然的笑了。

  “叔叔。”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让大姐姐复活吧。”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

  刘长安愣住了。

  又听李青竹沉吟说道。

  “叔叔和淮竹姐姐这么相爱,青竹……不愿再看见叔叔独自孤独的等待下去了。”

  “叔叔的心愿,就是竹儿的心愿。”

  最后的她笑容灿烂,却早已经泣不成声。

  刘长安看着对方,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最后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六耳在一旁叹了口气。

  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谁让她泪点低,最是见不得这种事情发生呢,尤其还是在眼皮底下下。

  似乎是感受到了少女的决心,刘长安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

  再说下去,就矫情了。

  但他还是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放心。”

  他伸手,轻轻抚过李青竹的脸颊,替她擦去眼泪:

  “等淮竹复活以后,我会取出你完整的灵魂与记忆,再给你投一个富贵人家。”

  他的声音很轻,很郑重。

  “让你衣食无忧,平安喜乐地过完一生。”

  “别怪叔叔……这已经是目前,我所能做出的最妥善的解决办法了。”

  李青竹摇摇头,眼泪又落下来:

  “叔叔,我不怪你。”

  “只要能为叔叔做点什么,竹儿……心甘情愿。”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笑得格外灿烂:

  “以后,等淮竹姐姐回来了,你们一定要再来看我啊。”

  “一定。”

  刘长安重重点头。

  “叔叔拉钩,不许骗我。”

  李青竹伸出小指。

  刘长安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期待,看着她强装坚强的笑容……

  心头某个地方,狠狠一疼。

  他伸出手,小指与她勾在一起。

  “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李青竹轻声念着,眼泪却越流越多。

  风吹来,带着山谷深处梅花的冷香。

  吹动少女的发丝,吹**脸上的泪痕,也吹散了这十八年来的所有温暖与谎言。

  刘长安的内心五味杂陈。

  这一刻,他既能感受到别离带来的伤痛——对这个他亲手养大、视如己出的孩子。

  也能感受到即将重逢带来的喜悦——对那个他等了百年、念了百年的爱人。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在心头反复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