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夜。

  宋柚宁很意外的在房间门口看见了沈烬。

  他坐在轮椅上,半个身子浸在黑暗里,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阴沉感。

  他阴恻恻的盯着宋柚宁,就像是上门来索命的恶鬼。

  宋柚宁面无表情的回视他,“你一个人,对我造不成任何伤害。”

  沈烬嘴角抽了抽,看着宋柚宁的眼神毫不掩饰的讨厌。

  他咬牙切齿的道:“明天就是你放大话说的期限了,你真有把握让我站起来?”

  他轻嗤了声,明显不信,“若是不能,现在就去认错,我爸妈或许还会放过你。若是明天失败……他们的期待越高,你就越会死无葬身之地。”

  宋柚宁微微挑眉,诧异,“怎么,对我心软了?”

  放火最后一刻来救她,现在又警告她赶紧收手。

  “舍不得我死了?”

  沈烬虽然坐在轮椅上,但视线上两人并没有差太多,宋柚宁直视着他,面无表情的直白道:

  “我是有老公的,我爱他,对我动心,没结果。”

  沈烬阴鸷的眼神像是被什么搅动,狠狠地颤了颤。

  他慌张的低吼反驳,“你太想多了!”

  “我对江晚晴心动,都不可能对你!宋柚宁,自恋是病,你最好先治治自己!”

  “最好是。”宋柚宁很满意这个答案,直接从沈烬身边走过,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一眼都没多看她。

  沈烬仍坐在轮椅上,看着冷漠无情关上的门,竟然有一种被人拒绝了的荒诞感。

  呵!

  简直是荒唐!

  他这辈子难得心善一次,就喂给了咬吕洞宾的那条狗。

  后悔后悔!

  他就不该救她,该让那把火把她烧死,好过现在她活蹦乱跳的来气死自己。

  ——

  另一个隐蔽角落。

  江晚晴暗中悄悄看着这一幕。

  明天,明天宋柚宁就要让沈烬站起来了?

  之前沈烬给她下那样厉害的毒,都被她轻易解开,她现在已经不安怀疑,宋柚宁可能真的有这个本事。

  若是沈烬站起来……

  绝对不能!

  她这三年的付出牺牲,这三年承受的相思分别之苦,还有她的未来,就全都没了。

  她还要私奔,去过富裕安逸的下半辈子!

  明天的治疗必须失败,必须。

  江晚晴悄悄地打开了临时分给宋柚宁用的书房。

  书架被清空了一个,上面放着各种药材、用品。

  江晚晴找了一圈,视线很快落在一个小瓶子上。

  她知道这个瓶子,这两天宋柚宁给沈烬针灸完之后,都会给他喂一瓶子药。

  沈烬喝了药之后,气色明显变好了许多。

  今天宋柚宁让人送来了许多新药材,在书房呆了很久,出来后,架子上就多出了这瓶药。

  不出意外,这就是决定明天沈烬能不能站起来的那瓶药。

  只要换掉这瓶药,沈烬的治疗,也就宣告结束了!

  江晚晴立即将瓶子打开,把里面的药液倒掉,重新装了白水进去。

  由于药液残留,瓶子里仍旧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瓶口小,也看不出颜色。

  完美。

  宋柚宁肯定发现不了,直接就给沈烬吃了。

  到时候……

  江晚晴愉快的离开房间。

  ——

  翌日。

  天还没亮,黑蒙蒙的一片,宋柚宁却已经起了床,披着一件薄披肩走出房间,一路往下,去了地下室。

  初夏的天气,一大早还是有点冷,地下室温度就更低,更冷。

  宋柚宁不舒服的将披肩裹的更紧了些。

  有点后悔,早知道带个厚披肩的。

  她的脚步却没有停,一路走到地下室最深处,打开一间黑黢黢的小房间。

  “啪——”

  灯亮起,将小房间照亮。

  满墙都是斑驳的血迹和抓痕。

  封寒舟像只煮熟的虾似的,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的身体止不住的发着颤,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血,连原本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他整个人,更是瘦的脱了相,除了皮就剩骨头似的,比沈烬看起来还要不像人。

  但,那双眼睛,却布满了执着的疯魔。

  “柚宁,你又来看我了……”

  即便是吃了药,情绪被麻木着,宋柚宁也感到厌恶。

  她懒得多看他一眼,一个字也不想搭理他,直接拿出银针,就开始扎。

  一针又一针。

  封寒舟被痛的难以遏制的发出惨叫,身体抖得更加厉害,那双眼猩红的瞪着宋柚宁。

  “你还是舍不得我死的,柚宁,现在这样也好不是吗?你三天就会来看我一次,每三天,我都能看到你。”

  他痴痴地用眼神描摹着她的轮廓,扭曲的爱恋在地下室里发疯,“柚宁,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何尝不是白头偕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魔的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伴着痛到极致的颤,就跟恶鬼嘶吼似的。

  让人毛骨悚然。

  宋柚宁看着越发变态的封寒舟,不予评价,又一针狠狠扎下。

  他发出惨叫。

  一小时后。

  宋柚宁收起银针,封寒舟跟抽走了经的死鱼似的,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她没多看一眼,转身就走。

  “宋柚宁……”

  封寒舟声音虚弱沙哑,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咬出话来,“你这样折磨我,不怕我寻死吗?”

  宋柚宁虽然给他治病,但却没有解郑婆婆灌来折磨他的毒,他每时每刻都在撕心裂肺的痛着。

  身体、灵魂,时时刻刻受着极刑。

  换个人,早就承受不住撞墙死了。

  甚至封寒舟也想过。

  死了,解脱。

  宋柚宁将他关在这个小房间里,并没有困住他的手脚,他有许多种办法可以杀死自己。

  “那你就去死。”

  宋柚宁语气平淡的没有丝毫情绪,随手便将门锁上。

  封寒舟扭曲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

  “你想死了去和封宴团聚?你做梦!想都别想!我就算是生不如死,也要拉着你白头偕老!”

  宋柚宁从地下室走出来,天微微亮,一抹明媚的橘红在天际线绽开,让她的视野陡然明艳了一瞬。

  身后地下室的阴霾,也似被挥远。

  宋柚宁因封寒舟起了的那么一点微漠情绪,也随时化作了无。

  她面无表情的往大厅走去。

  沈老爷、沈夫人此刻正站在大厅里,紧张的看着她,“宋小姐,这么早就起来了?”

  宋柚宁知道他们起这么早,在盼什么。

  她直截了当,“可以开始治疗了,走吧,去沈烬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