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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婆婆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一字一句,“自当按照族内规矩——

  杀无赦。”

  天阙若蘅端起茶杯,递到唇边。

  茶杯遮住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

  隔壁小院。

  推开门的那一刻,暖意扑面而来。

  地暖的热气从脚下升腾,整个屋子温暖如春。

  客厅里铺着柔软的地毯,沙发是米白色的,上面放着几个靠枕,茶几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宋柚宁脱掉厚重的防寒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舒服地眯起眼睛。

  “真舒服啊……”

  她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夜蘅。

  “夜蘅,可太谢谢你了!”

  夜蘅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恭敬,“太太,这都是阎爷安排的。”

  宋柚宁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封宴。

  封宴正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把茶杯递到她手里。

  “和老公不用说谢。”他说,眼底带着笑,“亲一下就行。”

  说着,那张俊脸凑了过来,眼尾尽是笑意。

  宋柚宁脸颊蓦地红了。

  “这还有人呢。”

  她小声说,把他拉到身边坐下,“没人再亲。”

  封宴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夫人,可太可爱了。

  “大小姐。”

  大长老走进来,看着靠在一起的宋柚宁和封宴,尴尬的捋了捋胡须,“打扰了,要不,我……待会儿再进来?”

  “不用不用!”

  宋柚宁连忙坐直身体,把茶几上的书拿过来,“时间不多了,赶紧开始上课吧。”

  明天就要开始问诊了,她现在才开始学,时间紧迫。

  “困了也要休息会儿,别累着自己。”

  封宴站起身来,低头看她,语气温柔,“我出去办点事。”

  “嗯嗯嗯。”

  宋柚宁随手给了他一个飞吻,同时低头翻开书。

  那敷衍的……

  封宴宠溺地笑了笑,转身大步往外走。

  夜蘅跟了上去。

  ——

  隔壁房间被布置成了一间临时书房。

  书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件,全是急需封宴亲自处理的。

  这几天在天阙,信号断断续续,工作全面搁置,现在全都堆在这儿了。

  封宴坐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开始翻阅。

  他翻得很快,一目十行,偶尔停顿,在页边批注几个字。

  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切换,不再是那个温柔宠溺的丈夫,而是一个杀伐决断的掌权者。

  夜蘅站在一旁,低声开口。

  “封寒舟那边有动静了。”

  封宴没抬头,手上的笔也没停。

  “说。”

  “他拒绝交出寰宇股权,并且在大量变现资金,去了黑市买重装武器。”

  夜蘅顿了顿,“他身体每况愈下,命不久矣,只怕……是想和您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封宴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眼,嘴角勾起一个冷嗤的弧度。

  “他配么?”

  封宴抬手,继续翻阅,“找出他放武器的地方,炸了。”

  虽然瞧不上封寒舟,但他拥有重武器,始终是个祸患。

  他素来不喜欢留隐患。

  “是。”夜蘅应道。

  ——

  翌日。

  暴雪。

  小院的房门被敲响。

  “大小姐。”郑婆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间快到了,请跟我去隔壁诊病吧。”

  话音落下,宋柚宁就打开了门。

  她已经穿戴整齐,只是眼帘下有着明显的乌青,眼睛里布着红血丝。

  郑婆婆愣了一下。

  “大小姐,您、您该不会一夜没睡吧?”

  宋柚宁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泪水从眼尾溢出来。

  “无妨,走吧。”

  郑婆婆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心疼和敬佩。

  “大小姐,您有这个毅力,干什么事情都会成功的。”

  ——

  客栈的大堂里,已经聚集满了人。

  穿着厚厚皮袄的圣布伦丹岛居民,挤挤挨挨地站了一屋。

  好些人被家属搀扶着,脸色蜡黄,一看就病得不轻。

  有些病重的,甚至是用担架抬着来的,躺在角落里,盖着厚厚的被子,时不时传出压抑的呻吟。

  还有些刚受伤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们咬着牙,用布条胡乱扎着,排队等着。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药味,和病人身上散发出的、病入膏肓的腐朽气息。

  但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等着,没有催促,不敢抱怨。

  而天阙的人,坐在大堂另一侧。

  他们围坐在几张拼起来的长桌旁,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吃食:包子、粥、小菜,还有一锅炖得奶白的鱼汤,几盘炒得油亮的青菜,甚至还有一盘切好的酱牛肉。

  一群人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

  “这味道还不错,比去年有进步。”

  “就是这鱼刺多了点,老板,下次换个品种。”

  “据说野生菌炖鸡很好吃,中午我要吃。”

  老板站在一旁,点头哈腰,连连答应。

  “好的好的!我马上安排人炖起来,各位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热热闹闹地点起了菜。

  包子,饺子,红烧肉,炖排骨,帝王蟹……

  一幅热气腾腾、和谐温馨的画面。

  如果,不是有那么多人忍着病痛还在等着的话。

  宋柚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拧起。

  “每年,都是这样的?”

  郑婆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是的,这家客栈的老板每年都会准备很多吃的……”

  “我说的是。”宋柚宁打断她,声音很淡,“每年病人都是等他们慢悠悠吃完了,才开始问诊?”

  郑婆婆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她愣住,看着宋柚宁,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些年来,天阙一年出来一次巡诊,对这些与世隔绝的岛民来说,是恩赐,是天大的福分。

  因此天阙的姿态,向来是高高在上的。

  让他们等个早餐,只是基本操作。

  郑婆婆早已习以为常。

  可宋柚宁这突然一问,就像一棒子打在她头上,让她陡然惊醒。

  医者仁心。

  病人来求诊,立即放下手里的事情先去问诊,才是医德,也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可现在……

  郑婆婆看着那群还在慢悠悠吃饭、谈笑风生的天阙族人,忽然觉得羞愧。

  她低下头。

  “大小姐教训的是。”

  她转身,朝那群人走去。

  “三分钟。”她站在桌前,语气严肃,“吃完饭,开始就诊。”

  桌上的人愣住了。

  “三分钟?”有人惊呼,“三分钟怎么可能吃得完?郑婆婆,你别开玩笑了!”

  郑婆婆看着他,面无表情。

  “三分钟后没开始诊断的人,此次巡诊成绩,扣十分。”

  众人哀嚎起来。

  他们这才知道郑婆婆没开玩笑。

  “为啥啊?一顿早饭都不让人好好吃!”

  “我还没吃多少呢,三分钟怎么吃得饱!”

  “这鱼好吃,我还想慢慢品尝呢,现在怎么吃?”

  “往年也没这样着急啊,郑婆婆怎么突然这样了?”

  天阙悠然放下筷子,冷笑一声。

  “你们还看不出来么?”她嘴角带着讽刺,“往年,是因为没有宋柚宁。”

  这话像一盏灯,让还在哀嚎的众人恍然大悟。

  是啊。

  往年谁也没管过他们吃多久。

  可宋柚宁刚进来,说了两句话,郑婆婆就催他们吃饭了。

  不是宋柚宁作怪,还能是谁?

  几个人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她。

  “宋柚宁,你有什么毛病啊?”

  “我们吃饭你管什么管,关你屁事?”

  “就是!卑鄙小人!”

  “不让我们吃饭对你有什么好处?损人不利己的东西,你……”

  骂骂咧咧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们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