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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长老走进教室的时候,宋柚宁正翻着天阙墨染送的那摞书。

  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面容清瘦,颧骨很高,薄唇紧抿,眉心一道深深的竖纹,像是常年皱眉留下的沟壑。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宋柚宁脸上扫过,没有多余的表情。

  “你就是宋柚宁?”

  宋柚宁站起来,“是的,老师你好。”

  大长老走进来,在讲台前站定。

  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翻都没翻,直接开口。

  “听说,你要在七天内达到五级。”

  宋柚宁点头,“老祖宗安排的。”

  大长老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什么温度,也没什么情绪,只是公事公办的冷淡。

  “行。”他说,“那我会按照这个进度教你,能不能跟上,是你自己的事。”

  宋柚宁看着他,点了点头,“知道。”

  大长老不再废话,直接开始讲课。

  他讲得极快。

  翻开书,指着一个药名,三句话讲完药性归经,下一句已经跳到配伍禁忌。

  宋柚宁的视线,险些都要跟不上他的速度,更别说是记住、理解、学习了,换个普通人十分钟就傻了。

  但大长老仍没有停顿,没有重复,没有任何“听懂了吗”的询问。

  像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只管往外输出。

  宋柚宁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拼命跟上。

  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记下一个又一个知识点。

  那些陌生的药名、陌生的术语,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

  然后,被吸收。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大长老讲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宋柚宁面前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又看了一眼她的表情。

  她脸上表情淡定,专注,没有丝毫崩溃。

  眉心微微蹙着,目光一直跟着他的手指,笔尖不停。

  心性倒是还成。

  大长老收回视线,继续讲。

  ——

  第七个小时。

  大长老合上书。

  “今天就到这里。”

  他把三张纸放在桌上,推到宋柚宁面前。

  “这三个病症,明早,我要看到配好的药。”

  宋柚宁低头看那三张纸。

  第一张:寒湿痹症,关节冷痛,遇寒加重。

  第二张:肝郁气滞,胸胁胀痛,情绪抑郁。

  第三张:脾虚湿盛,食少便溏,四肢乏力。

  都是有点难度的病症。

  随便哪一个,拿到外面,都是够开一个专科门诊的水平。

  “好的。”

  宋柚宁收下那三张纸。

  大长老也没管她是真会还是硬着头皮撑,拿起水杯,大步离开教室。

  门关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

  教室里安静下来。

  宋柚宁看着面前的三张纸,又看看旁边那本厚厚笔记,只觉得脑袋嗡嗡嗡地疼。

  七个小时。

  她今天学了别人十年的基础知识。

  那些药性、归经、配伍禁忌,像填鸭一样往她脑子里塞。

  大长老讲得飞快,她记得更快,但记完的那一刻,脑子里像塞满了东西,又涨又痛。

  还有这三个方子……

  她需要根据病症,自己选择药材,自己决定用量,自己配伍。

  仅仅一天时间,她就从一个医药小白,直接干到开药的程度。

  在以前,宋柚宁会觉得这简直天方夜谭。

  但是现在——

  她揉了揉太阳穴,缓解那股肿胀的痛感,然后站起来,往门口走。

  那些知识,虽然来得又猛又急,但进了脑子之后,却仿佛成了某种复苏的本能。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些知识不是“学会”的,而是“想起来”的。

  ——

  医舍有自己的药房,在东北角。

  面积很大,一排排药柜靠墙而立,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药名。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苦的、辛的、甘的,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宋柚宁走进去,深吸一口气。

  以前闻到这种味道,她只想打喷嚏,现在,却莫名觉得亲切。

  她开始配药。

  第一张方子,寒湿痹症。

  她走到药柜前,目光扫过那些药名,手指伸向某个抽屉。

  羌活、独活、威灵仙、桂枝……

  每味药,该用多少,心里清清楚楚。

  她抓完药,包好,放在一边。

  第二张方子,肝郁气滞。

  柴胡、白芍、当归……

  一样,手到擒来。

  第三张方子,脾虚湿盛。

  党参、白术、茯苓、甘草……

  抓完最后一味,宋柚宁看着手里那三个药包,忽然有点恍惚。

  她就这么,随手配出来了。

  开挂的感觉,可真爽。

  她忍不住笑了笑,把三个药包塞进背包里。

  然后转身,又走到药柜前。

  来都来了。

  再配点风寒感冒的药,回去煮来喝一喝。

  “哈,我倒是第一次瞧见,有人在咱们医舍,配感冒药这么低级的药。”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宋柚宁手顿了顿,没回头。

  “你也要理解一下人家宋小姐嘛,今天第一天来医舍学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配这感冒药啊,都是废了老大的劲儿了~”

  脚步声走近。

  三四个人从门口走进来,站在宋柚宁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就这样,还想在七天后达到五级?”

  一个年轻男人上下打量她,嘴角挂着讽刺的笑。

  他穿着医舍统一的长袍,胸前绣着一个小小的标志——二级。

  旁边几个人,有一级,有二级的,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二十出头。

  看着宋柚宁的眼神,像是看一个笑话。

  “你知道五级是什么等级吗?”

  那个二级男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天阙五级,在你们外面,那就是华夏顶尖中医的水平。

  那些中医,哪个不是七十岁了?他们用了一辈子的经验累积,才勉强达到五级水平。”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即便是在天阙,天资优秀卓越的若蘅小姐,也是两岁学医,二十岁才达到五级。而你——”

  “你想用七天达到五级?”

  几个人同时笑出声。

  那笑声在药房里回荡,刺耳得很。

  “早点洗洗睡吧,别什么梦都做。”

  另一个女孩开口,长得挺清秀,说话却刻薄得要命,“有点自知之明吧,你都二十五了,还学什么学?我可从没见过这么老才开始学的。”

  “就是就是,放弃吧,别什么都和若蘅小姐争,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资格。”

  “什么都比不过若蘅小姐的垃圾,劝你赶紧滚出天阙。”

  “滚出天阙,滚出天阙!”

  几个人越说越起劲,声音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