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收拾好走出房间。

  走廊上,腰间系着黑带的男人已经候在那里,见到他们出来,立即躬身行礼。

  “小姐,阎爷,饭菜已备好,请随我去用餐。”

  “好,谢谢。”

  宋柚宁跟着他下楼。

  走进餐厅的那一刻,她脚步顿了顿。

  长桌上坐得整整齐齐的坐着四个人。

  除了昨天见过的天阙霁川一家三口外,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长得和天阙霁川有六分相似。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整张脸像刀刻出来的,冷硬、板正,周身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华佩兰看见她,脸上浮起温柔的笑容,抬手介绍,“柚宁来了,快坐,这是你大哥,天阙听澜。”

  天阙听澜抬起眼,目光落在宋柚宁身上。

  那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温度,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精力。

  宋柚宁也没在意,随意坐下。

  封宴坐在她旁边,拿起汤碗给她盛了一碗汤,推到她手边。

  “先喝汤,驱寒。”

  “谢谢。”

  宋柚宁捧起碗,低头喝了起来。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天阙霁川看着她,脸色慢慢沉下来。

  “父母都还没有动筷,你就开始吃了。”他训斥,“没人教过你规矩?”

  宋柚宁头也没抬,继续喝汤。

  “我爸妈教我的规矩,是食不言寝不语。”

  “你——”

  天阙霁川猛地拍桌,碗筷震得叮当响。

  他张嘴就要骂,华佩兰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冷静点,别忘了咱们的目的,先哄。”

  天阙霁川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哄。

  为了若蘅,他忍。

  他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放软,但面对宋柚宁,再怎么软也透着一股子硬。

  “宋柚宁。”

  他叫她,语气生硬,“老祖宗醒了,待会儿我带你去见她,她现在身体虚弱,清醒不了太久,应该会把家主之位传给你。”

  他顿了顿,盯着宋柚宁,一字一句:

  “但,你要拒绝。”

  宋柚宁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华佩兰接过话头,语气温柔得像春风拂面。

  “柚宁啊,你别多想,爸妈这样决定,不是偏心。”

  她看着宋柚宁,满眼慈爱,仿佛真的在为她打算。

  “你刚来天阙,不懂,天阙这么大一座城,这么多人,千年底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掌控的,必须得有极强的能力才行。”

  “你从小没受过这方面的培养,管不住这么大的家族,也无法服众。你接手天阙,只会适得其反,可能引起天阙暴动,自己也会心力交瘁,甚至会受伤。”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

  “还有医术。天阙以医术立本,在这里,医术是至关重要的,你不会医术,无论如何都坐不稳家主位置的。”

  “与其当了家主以后动荡、被推翻、落得凄惨下场,不如现在就保全自己。”

  “你把家主之位让给若蘅,她是众望所归,只有她才能带领好天阙。你放心,你们是世上最亲的姐妹,若蘅以后必会待你极好,什么好的都有你一份。”

  “你只需要躺平,就能享受极致的富贵安逸。何乐而不为呢?”

  宋柚宁牙齿咯噔一下,咬到了一根鱼刺。

  她嫌弃地皱了皱眉,把鱼刺吐出来。

  然后,低头继续吃。

  华佩兰的笑容僵在脸上。

  天阙若蘅眼底划过一丝阴鸷,很快又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偏头,看向天阙听澜。

  天阙听澜接收到她的眼神,当即放下筷子。

  他看向宋柚宁,目光冷得像冰。

  “天阙的武装力量由我统管,作为家主,想做什么都离不开人手。”

  “宋柚宁,我不会听你任何命令,你即便继承家主之位,也不可能调动半个人。”

  “做了家主,你也只是个空架子,你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成为众矢之的。”

  “若你聪明,现在就该听话,放弃继承权。”

  他盯着宋柚宁,一字一句冷漠警告,“别逼我用非常手段。”

  封宴的眼神骤冷,如同冰寒的刀子刺在天阙听澜身上。

  这一眼,整个餐厅的气压骤然沉了下去。

  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天阙听澜身体微微一僵。

  他统领天阙武装多年,见过生死,见过血,自认心硬如铁。

  可此刻,被那道目光笼罩,他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身体本能的战栗。

  但他很快稳住,抬眼直视封宴,目光同样冷锐。

  “封宴,你在外面能量大,但在天阙,你也不过是个势单力薄的外人。”

  “即便是在外面,天阙一呼百应,也有一万种手段绞杀你。”

  他手指用力,捏碎了手里的瓷杯。

  碎瓷散落一桌。

  “你们别想着武力反抗,否则,付出血的代价,后悔也没用。”

  “是么?”

  封宴把玩着手里的叉子,漫不经心,“我倒是想试试,千年隐世的底蕴。”

  他说这话时,甚至没有抬眼。

  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叉柄,像是在把玩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

  但就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让听的人心里不受控制的发紧。

  空气仿佛凝固了。

  剑拔弩张。

  天阙霁川紧握着碎瓷片,眼神阴沉。

  “宋柚宁!”

  天阙若蘅咬牙切齿的开口,声音里急切,痛心。

  她拧着眉,眼眶又红了,看着宋柚宁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让人操心的妹妹。

  “爸妈和哥哥这样说,也都是为你好,你怎么不识好歹呢?”

  “我们都是一家人,是亲人,难道你真忍心大打出手,闹得见血?你不会心痛吗?还是说,你真对爸妈和哥哥这么冷血无情?”

  华佩兰在一旁,欲言又止地看着宋柚宁,深深地叹了口气,低下头,抬手抹泪。

  天阙霁川则拧着眉,满脸不悦地盯着宋柚宁,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多么不孝、多么令人失望的女儿。

  宋柚宁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鱼肉。

  她放下筷子,扭头看向封宴。

  “老公,这饭没你做的好吃。”

  封宴点点头,手里的叉子被他随手放下。

  “明天我亲自下厨。”

  “嗯嗯!”

  宋柚宁眼睛弯了弯,笑起来像只偷到鱼的猫。

  然后她站起身,随手掸了掸衣角,目光扫过长桌上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我吃饱了。”她说,“你们继续。”

  说完,她牵起封宴的手,转身往外走。

  步伐随意,潇洒得很。

  像只是吃了一顿平平无奇的早餐,顺便听了段不痛不痒的废话。

  身后,长桌上死一般的安静。

  天阙霁川瞪着她离去的背影,嘴巴张了又张,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她……她就这么走了?

  他们软硬兼施说了那么一堆,威逼利诱,掏心掏肺,可,她就这么无视了?!

  还嘲讽他们,让他们,继续?

  “逆女!逆女!逆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