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心?”

  许意皱紧了眉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悦,连带着声音都沉了几分。

  “这个节骨眼上……我哪有心情去散心?”

  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那双往日里总是清亮的眸子此刻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里面盛满了挥之不去的无奈。

  “公司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舆论也压不下去,我哪走得开?”

  “就是心里太苦了,才更要出去透透气。”

  尚嘉言说着,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伸手拉着她便往外走。

  “可是,我真的不想出去……”许意下意识地往后缩,指尖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她害怕。

  生怕一踏出这栋写字楼,就会撞上那些对她满眼怨怼的人。

  毕竟,产品安全问题是眼下最敏感的神经,群众的怒火一旦点燃,便难以扑灭。

  她的公司才刚闹出那样的丑闻,谁知道会不会有情绪激动的人围上来指责甚至攻击她?

  光是想想那场景,她就觉得后背发凉。

  “放心,有我在。”尚嘉言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有我护着你,那些人不敢怎么样的。”

  说话间,他已经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顶黑色头盔,不由分说地扣在了许意头上。

  头盔的系带勒得有些紧,许意起初还有些发懵,直到听见楼下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尚嘉言这是要带她去飙车?

  “不!不行!绝对不可以!”她顿时慌了神,连连摆手拒绝,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怎么了?”尚嘉言愣了一下,两道长眉紧紧皱起,眼底浮起一丝疑惑,“许意,你该不会连骑摩托车都害怕吧?”

  “我……”许意垂下头颅,双手在身侧轻轻绞着,连额前垂下的发丝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尚嘉言猜对了。她是真的怕,怕到骨子里。

  这份畏惧,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父亲年轻时酗酒、赌博,脾气上来了对母亲非打即骂,家里的日子总是鸡飞狗跳。

  可他们也曾有过一段荒唐的“年少轻狂”。

  ——有一次,父亲不知从哪弄来一辆二手摩托车,喝得醉醺醺的,非要拉着才刚记事的许意去兜风。

  那时的她那么小,面对醉酒后双眼赤红的父亲,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他强行抱上车。

  记忆里,是呼啸而过的风,是父亲狂放的笑声,还有摩托车失控般的颠簸。

  那场所谓的“惊险刺激”,最终以一场惨烈的交通事故收尾。

  她是幸运的,摔下去时车子已经慢了下来,只是断了腿,捡回了一条命。

  那刺耳的刹车声,碎裂的玻璃渣,还有浑身骨头缝里钻心的疼,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记忆里,成了不敢触碰的噩梦。

  如今再让她坐上摩托车,哪怕只是想一想,都会让她浑身发冷,心跳如擂鼓。

  “总之,坐摩托车就是不行!”

  许意猛地抬起头,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眼眶微微泛红,像是被触及了最脆弱的地方。

  尚嘉言从许意那双盛满恐惧的眸子里,捕捉到了几分深藏的隐忧。

  他放轻脚步,一步一步走到她身侧,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

  ——她的手在微微发颤,指尖泛着冷意。

  “意意,你信不信我?”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许意的指尖蜷缩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应。

  前段时间,被自己曾深爱过的人背叛的滋味还未散去,像一根刺扎在心头,稍一碰就隐隐作痛。

  如今,她又该如何轻易去信任另一个人?

  她死死咬着下唇,唇瓣几乎要被啃出痕迹,良久,仍是一言不发。

  沉默本身,已然给了尚嘉言答案。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委屈:“没想到啊,我一直把你当做好朋友,掏心掏肺的,你居然是这么看我的。唉,真是让人好心痛。”

  “少来这套。”许意忍不住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这点哄小孩子的招数,我还看不出来?不就是想激我吗?”

  她抽了抽手,想挣开他的掌握,声音低了下去:“我说了,我是真的很害怕。所以,能不能不要为难我?”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公司里走,背影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倔强。

  尚嘉言一时有些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持:“唉唉唉,你先别走,听我把话说完!”

  许意本想直接甩开,可抬眼时,正对上尚嘉言那双湿漉漉的眼眸,像被雨水打湿的小狗,透着几分恳切与慌张。

  她心头莫名一软,终是点了点头:“好吧,就给你一次机会。”

  “意意,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有害怕。”尚嘉言的声音格外认真,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触的皮肤,一点点传到许意手上,带着滚烫的暖意,“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注意交通安全,全程都小心翼翼,绝对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出任何一点差错。”

  他望着她的眼眸,亮得像缀满了星辰,璀璨夺目,闪动着无比真诚的光:“意意,就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许意看着他眼底的光,心头微动,却仍忍不住追问:“可是……我凭什么要信你?你又凭什么让我信任?”

  尚嘉言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就凭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我想要守护一生的挚爱。我绝对不会让你置身任何险境。”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许意心头激起千层浪。

  她猛地一颤,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尚嘉言的眼眸,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阳光穿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空气中仿佛有细碎的光斑在跳动,一时寂静无声,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你……你刚刚说什么?”

  许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重又问道。

  “我说,因为我爱你,我喜欢你,许意,你明明听见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