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崇煜这番话,字字如刀,几乎是将许意的面子按在地上狠狠摩擦,连带着最后一点体面都碾得粉碎。

  一时间,许意只觉得脸颊滚烫,羞臊得面色通红。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也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是她曾经放在心尖上、爱到骨子里的男人,如今却用这样刻薄的话语将她贬低,叫她如何辩驳?如何自处?

  她低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盈盈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男声自人群之中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嘲弄,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下一秒,许意顿觉周身被一股清冽的柑橘香味笼罩,那气息干净而清爽,驱散了周遭的压抑。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撞入眼帘的竟是尚嘉言。

  “大哥,你这话说的,实在太难听了吧?”

  尚嘉言走到许意身侧,自然地将她往自己身后护了护,眉眼间带着笑意,望向商崇煜的目光却锋利如刀锋。

  “意意可没有说过,一定要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顷刻之间,宴会厅内仿佛有无形的硝烟弥漫开来,空气都变得紧绷,众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对峙。

  “对啊,上次意意的确是去了商氏集团,”尚嘉言像是没察觉到商崇煜渐沉的脸色,继续说道,“但大哥你是不是忘了,她那次是去把你的东西还给你的。这代表什么?”

  不等商崇煜作答,他便自顾自地拍手,像是恍然大悟般自圆其说:“哦,对,这代表——彻底结束,代表你被意意给甩了!”

  “尚嘉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商崇煜的脸色顿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骤降,双拳捏得“咯咯”作响。

  “我当然知道啦,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尚嘉言眨了眨眼,笑容里却分明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哥,你不会要恼羞成怒,对我动手吧?”

  他像是故意要激怒商崇煜一般,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的欠嗖嗖几乎要溢出来:“哦对了,大哥,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被甩吗?因为意意有我了。你看,我比你年轻,比你帅,而且……”

  他故意顿了顿,挑眉一笑:“更身强力壮!”

  什么?

  许意被尚嘉言这番话惊得顿时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张。

  她什么时候跟尚嘉言在一起的?

  怎么她这个当事人一点都不知道?

  还有那些话……她可从来没说过!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尚嘉言……”

  她连忙轻轻扯了扯尚嘉言的衣袖,眼神里满是焦急,企图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尚嘉言又何尝不明白许意的意思?

  他侧过头,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放心,我只是为了帮你撑场面,没真要你跟我在一起。等过了这关,咱们就当没这回事。”

  “可是……”

  许意还是觉得不妥,脸颊发烫,心跳得飞快。

  “可是什么?”尚嘉言打断她,眼神变得认真了些,“难道你就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前男友和他的现女友这样羞辱吗?”

  “意意,人最重要的,是要有骨气。”

  “就算心里再难过,也不能在他们面前露半分怯,不然只会被欺负得更狠。”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像一颗小石子投进许意慌乱的心湖,让她瞬间冷静了几分。

  是啊,她凭什么要在这里难堪?

  凭什么要被他们看笑话?

  想着这些,许意重又陷入了沉默,只冷眼看着二人对峙,一言不发。

  可他们这般耳语,落在商崇煜眼里,却像是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顾旁人目光。

  一时间,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心头蓦然泛起一阵酸涩。

  那双黯淡的眼眸,也在此时稍稍亮了亮。

  苏瑶见状,在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赶忙开口:“小尚总,你刚才说商总的话说的太难听,难道你现在说的话就好听了吗?既然是和平分手,又何必闹的剑拔弩张?”

  “苏小姐这话,我怎么听不太明白呢?”

  尚嘉言故意装傻,歪了歪脑袋。

  “刚才明明是你们二人在此咄咄逼人,我才出手帮意意说了两句话,阐述了一个事实,怎么到你嘴里,反倒像是我蓄意挑事?”

  “你!”

  “够了!”

  眼见苏瑶还欲跟尚嘉言分辩,商崇煜冷喝一声,叫停了这场闹剧。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计较的。”

  说着,他搂着苏瑶的腰肢,径直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望着那两道离去的身影,许意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四肢百骸的力道像是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抽空,所幸,她身边还有尚嘉言的臂膀作依靠。

  他看穿了她的窘迫,笑着开口:“意意,我们去透透气吧。”

  此时此刻,许意只想赶紧逃离这修罗场,于是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将手掌搭在尚嘉言的手掌之上。

  二人走出宴会厅,径直来到二楼的露台。

  此刻明月高悬,夜空之中星子点点。

  冬日的晚风夹杂着刺骨的寒意,尚嘉言见状,赶忙脱下外套,盖在许意肩头。

  “当心,别着了凉。”

  那件外套上夹杂着尚嘉言身上的柑橘香味,暖融融的,很是好闻。

  她抬头,朝尚嘉言弯眸一笑:“谢谢你。”

  “嗨,你我之间说什么谢谢呀!”

  尚嘉言仍是不羁的笑,半个身子靠在栏杆上,侧过脸来看向许意的面庞,挑眉问道:“怎么,不是说好就此结束了?看到人家幸福,怎么又不高兴了?”

  “我哪有看到人家幸福不高兴。”

  许意苦笑一声,低垂下脑袋。

  令她感到刺痛的,从来都不是别人的幸福。

  而是商崇煜的那些话语,几乎全盘否定了,他们在一起时的快乐。

  就好像那些美好,从未存在过一般。

  可那些记忆,在她这里却是挥之不去,磨灭不了的。

  这样的落差,令她倍感痛苦。

  “我只是……还没办法就这样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