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机在三万英尺高空平稳飞行。

  机舱里,高建军靠着弹药箱睡着了,鼾声比发动机还响。李斯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节拍。陈默坐在舱门边,枪搁在腿上,一动不动。

  徐天龙没闲着。他盘腿坐在后排,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在暗沉的机舱里泛着蓝光。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阵,停了,又敲。

  林枫坐在驾驶舱后面的通讯位,看着窗外翻涌的云层。

  他手里攥着赵建民给的那个U盘的备份,大拇指反复摩挲着金属外壳。

  “老大。”

  徐天龙从后面探过来。

  “南方大陆那边,又有新动态。”

  林枫转头。

  “赵建民刚发了一份加密邮件过来。盐湖提锂项目的项目经理叫周国强,他在半小时前紧急汇报,当地政府正式下达了限采令。开采配额砍了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林枫重复了一遍。

  “对。等于把我们的产能掐死了。”徐天龙又调出另一条信息,“还有,项目厂区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遭到三次武装骚扰。第二次袭击中,一名中方技术员被流弹打伤了手臂。”

  林枫的手指在U盘上停了。

  “人送医院了吗?”

  “在当地医院。命没大碍,但右手的尺骨裂了。”

  林枫没说话。

  他把U盘揣回战术背心的内袋里,闭上眼。

  六个小时后。

  专机降落在京海军用机场。

  跑道上停着两辆黑色防弹商务车。暴君站在第一辆车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便装,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林枫认识他。当暴君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的时候,意味着事情比想象的更严重。

  舱门打开,林枫第一个走下舷梯。

  暴君迎上来,没有寒暄。

  “秦老在等你。”

  “什么时候?”

  “现在。”

  林枫看了一眼身后刚走下舷梯的几个人。

  “他们呢?”

  “先去休息。你一个人来。”

  高建军还在揉眼睛,被陈默拉了一把,跟着往第二辆车走。

  “老大,俺不用休息……”

  “闭嘴,上车。”陈默说。

  高建军嘟囔了一句,钻进车里。

  林枫坐进暴君的车。车子驶出机场,拐上一条没有路灯的窄路。

  “路上说。”林枫看着暴君,“到底什么情况。”

  暴君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你带回来的那批情报,国内分析了两天。”

  “结论呢?”

  “比我们预想的严重十倍。”

  暴君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没点。

  “四大国际粮商的全球绞杀计划,只是戴维斯整盘棋的一部分。我们后来又挖出了两层。”

  “第一层,新能源供应链。锂、钴、镍,三种电池核心原材料。戴维斯在过去两年里,通过西方资本在全球范围内悄悄布局,已经控制了百分之四十以上的上游矿产资源。”

  “第二层,半导体原材料。稀土和高纯度硅。他们在非洲和南方大陆的布局更早,至少提前了五年。”

  暴君终于把烟叼上了,但还是没点。

  “粮食、能源、芯片。三条命脉,他打算一条一条掐。”

  林枫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每一盏都被车速拉成一条橙色的光线。

  “秦老怎么说?”

  “他说了四个字。”

  “什么?”

  “绝不能丢。”

  车子在一栋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建筑前停下。

  两名持枪的警卫在门口检查了证件,铁门无声地滑开。

  林枫跟着暴君走进去。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墙壁上什么都没有。

  最里面一间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低沉的说话声。

  暴君推开门。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

  秦老坐在主位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

  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右手边坐着暴君的副手。

  “坐。”秦老看了林枫一眼,声音不大。

  林枫拉开椅子,坐下。

  “这位是新能源领域的负责人,姓韩。”秦老指了指左边的男人,“你先听他说。”

  韩姓男人推了推眼镜,翻开文件。

  “林先生,我直说。”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锂。新能源产业的核心原材料。没有锂,就没有动力电池。没有动力电池,新能源车、储能电站、军用通讯设备,全部停摆。”

  “目前全球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锂矿储量,集中在南方大陆的锂矿三角区。而我们在当地最大的盐湖提锂项目,是整个新能源供应链的命脉。”

  他翻到下一页。

  “从三个月前开始,这个项目遭到了系统性的打击。”

  “政策层面,当地政府在西方资本的游说下,连续出台了三项限制外资矿业的新政。最狠的一条,直接把我们的开采配额砍了百分之八十。”

  “安全层面,项目厂区在过去九十天内遭到七次武装骚扰。前五次是小规模的,后两次动了枪。一名中方技术员受伤,三台核心设备被损毁。”

  “舆论层面,西方媒体在当地铺天盖地地投放假新闻,说我们的项目破坏了当地生态、掠夺了资源。当地民众的反对声越来越大。已经有多次抗议示威了。”

  韩姓男人合上文件,看着林枫。

  “三管齐下。政策、暴力、舆论。跟你在南亚遇到的那套路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幕后是同一个人。”林枫说。

  “对。”韩姓男人点头,“戴维斯。”

  秦老一直没说话。他看着桌上的文件,手指慢慢敲了两下。

  “小枫。”

  “在。”

  “你在南亚截获的那份协议,我看了。”

  秦老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眼睛直视着林枫。

  “四层计划。种子封锁、粮田收购、人为灾难、资金回流。每一层都直奔我们的要害。”

  “而现在,他们在新能源方向又开了第二条战线。”

  秦老的手指停了。

  “如果这两条线都被打穿,后果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林枫没回答。

  他确实清楚。

  粮食命脉被掐,十几亿人的饭碗出问题。新能源命脉被断,整个产业升级停摆。两条线同时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秦老的声音沉了半个调,“上面的意思是,南方大陆的锂矿项目,不能丢。”

  “不是不愿意丢。是不能丢。”

  “这个项目关系到国家新能源产业的根基。一旦失守,我们在全球新能源供应链上的话语权,至少倒退十年。”

  秦老看着林枫。

  “我需要你去。”

  林枫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

  “带着华盾去。以民间安保的身份,配合相关部门,完成锂矿项目的安全保卫和合作协议的落地捍卫。”

  “粉碎他们的新能源锁喉计划。”

  秦老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林枫面前。

  “这是上面签发的最高授权。从今天起,华盾的战略定位正式升级。”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上面盖着最高等级的红色印章。

  “不再只是海外基建的安保者。”秦老的声音变得极为郑重。

  “你们是国家粮食安全和新能源核心供应链的守护者。”

  “这个定位意味着什么,你自己掂量。”

  林枫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三秒。

  然后合上。

  “明白。”

  秦老站起来,走到林枫面前。

  老人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但手很稳。

  “去吧。”

  林枫站起来,敬了一个军礼。

  秦老回了礼。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暴君跟在后面。

  “什么时候出发?”暴君问。

  “越快越好。”林枫看了一眼手表,“让键盘准备一份南方大陆锂矿三角区的完整情报包。地形、气候、当地政治势力分布、武装力量构成,全要。我要在起飞前看完。”

  “另外,通知天刃小队全员,取消休整。两小时后在华盾总部集合。”

  暴君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林枫推开大楼的铁门,走进夜色里。

  京海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不多,但很亮。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老大。”徐天龙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他显然没在休息。

  “键盘,南方大陆那边的加密通讯,你一直在监控?”

  “在。一直没断。”

  “有新发现吗?”

  徐天龙沉默了两秒。

  “有。”

  “刚才又截获了一段。加密等级比之前高了两档。我破了十五分钟才出来。”

  “什么内容?”

  “戴维斯给南方大陆方向下了新指令。”

  徐天龙的声音压低了。

  “特战小队已经抵达目标区域。十二个人,分三组。第一组负责渗透厂区,摸清布防漏洞。第二组负责联络当地非法武装,达成合作协议。第三组负责准备爆破器材和撤离路线。”

  “指令里有一句原话,我一字不差念给你。”

  林枫攥着手机。

  “他说,‘一周之内,让这个项目从地图上消失。不是停产,是物理消灭。把核心设备和数据中心全部抹掉,让他们连一颗螺丝钉都捡不回来。’”

  林枫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京海的灯火。

  万家灯火,明亮而安静。

  “键盘。”

  “在。”

  “通知所有人。两小时后,华盾总部集合。”

  “目标?”

  “南方大陆。锂矿三角区。”

  林枫挂断电话,走下台阶。

  暴君的车还在等着。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华盾总部。”

  车子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那栋灰色的建筑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林枫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

  南亚的丛林还没走出来。

  下一片战场已经在等着了。

  不同的地方,同样的敌人。

  但这一次,赌注更大。

  不是二十三条命。

  是十几亿人的未来。

  林枫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

  “暴君。”

  “嗯?”

  “帮我联系赵建民。告诉他,我需要南方大陆那个锂矿项目的所有人员档案、厂区平面图、周边地形数据,以及过去三个月内所有安全事件的详细记录。”

  “在我登机之前,全部发到我的终端上。”

  暴君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林枫转过头,看着车窗外。

  京海的夜,很安静。

  远处的高楼在黑暗中闪着零星的灯光,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

  他想起方大明被抬上直升机时那双浑浊的眼睛。想起赵建民站在窗前攥着U盘的手指。想起高建军塞进嘴里的最后半根地瓜干。

  这些人。

  管不了,也得管。

  车子拐上高速,引擎的声音很稳。

  前方的路,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