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国公府。

  萧畴感觉自己似乎没闭眼多久,窗外便已透出朦胧的青白。

  赫连清瑶贵为长公主,根本没必要早起,毕竟萧任有自己的府邸,他母亲杜若也不管府中事。

  但萧畴多年来早已养成习惯,即便是休沐日,也雷打不动要起身晨练半个时辰,活动筋骨。

  喜房内,红烛尚未燃尽,烛泪堆积。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暖香和一丝昨夜旖旎未散的气息。

  赫连清瑶睡得正香,毫无公主形象的束缚,睡相四仰八叉,半边白皙的肩膀露在外面,脸颊因熟睡而透着健康的粉润,嘴唇微嘟,看起来……十分娇憨可人。

  萧畴就那么坐在床边,目光近乎贪婪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平日里严肃刚硬的线条,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

  七月的晨间也有暑意,并不冷,但萧畴还是扯过滑落的薄被,动作极轻地重新为她盖上。

  从前不知情爱滋味,如今方知何为春宵苦短。

  萧畴俯身,克制地在赫连清瑶脸颊轻轻一吻,“瑶儿,我去晨练,有事随时唤我。”

  赫连清瑶无意识地挥了挥手,“唔,别烦我……”

  穿戴整齐,刚出主院没多远,早已候在外面的管家便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

  “国公爷,昨夜府里出了点事……”

  得知有婢女不安分,试图下药爬床被抓了个正着,萧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人呢?”他声音冷肃。

  “人还关在柴房里,陛下说,让您看着处置。”

  处置权交给萧畴,已经是给他这个新晋妹夫面子了。

  萧畴冷冷道,“押过来。”

  “是。”

  ……

  等赫连清瑶终于睡饱,差不多也是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进来,满室亮堂。

  她身边四个丫鬟,各有所长,芍药服侍洗漱,忍冬擅长挽发。

  其余两个一个机灵一个稳重,日常负责打理琐事,跟随出入。

  赫连清瑶昨天累了一天,加上初经人事的疲惫,脑袋还有些昏沉。

  她像往常在宫里那般自己起身下床,可刚一动,便觉得腰腿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险些腿软着直接倒下去。

  “公主小心!”芍药和忍冬眼疾手快地一左一右扶住她。

  “您没事吧?”

  赫连清瑶被搀扶着站稳,只觉得浑身酸酸涨涨,尤其是……还很不舒服。

  她小脸皱成一团,暗骂:好你个小丑,看着一本正经,竟敢如此放肆!

  随即,脸又莫名红了,暗自嘀咕:这怎么跟表嫂说的那种感觉不太一样……明明就很……咳,不是很舒服嘛。

  想起那个罪魁祸首,她没好气地问,“小丑呢?”

  芍药忍着笑,“回殿下,姑爷晨练去了。”

  把她折腾成这样,自己倒精神抖擞地去练武了?简直岂有此理!

  “把人给我叫回来!”

  萧畴很快就来了,步履稳健,神采奕奕,与赫连清瑶的“萎靡”形成鲜明对比。

  “殿下醒了?”

  赫连清瑶本来是打定主意要兴师问罪的,但看着他眼神清亮,毫无狎昵或得意之色,那句“都是你害的”到了嘴边,又有点说不出口了。

  “大清早有什么可练的,再说需要这么久吗?”

  萧畴道,“顺便处理了些小事,让殿下等久了。”

  赫连清瑶憋了憋,最终故意刁难道,“既然你精神这么好,那过来服侍本公主穿衣!”

  四个丫鬟闻言,都笑着低下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萧畴微微一怔,随即从善如流地走上前,拿起一旁搭着的衣裙,语气纵容,“是。为夫遵命。”

  赫连清瑶刁难不成,自己反被闹了个大红脸。

  呸呸呸!什么为夫啊,不要脸!

  ……

  等两人用完午膳,便坐上门口备好的公主府的马车。

  “走吧,去睿亲王府。”

  萧畴有些意外,“不应该先进宫去见过太后和陛下吗?”

  赫连清瑶神秘道,“这你就不懂了,这时辰,皇兄十有八成就在表哥府里。”

  虽然亲哥和表哥表嫂三人过日子听上去很惊悚,但他们关起门来自己高兴,又没碍着谁,赫连清瑶接受良好。

  甚至觉得皇兄能得偿所愿,表哥也开心,表嫂乐在其中,简直——完美!

  谁知到了睿亲王府,却感觉气氛有些微妙。

  “表嫂,皇兄怎么不在?”

  宁姮不凉不热道,“陛下自然是在宫里,他这九五之尊,万金之躯,在我们这小门小户的王府里哪能寻得着。”

  “?”

  赫连清瑶眨了眨眼,小心翼翼问,“表嫂,你们……吵架啦?”

  宁姮似笑非笑,“岂敢,他是皇帝,一声令下,脑袋都要掉一地,谁敢跟陛下吵?”

  肯定就是吵架了,而且吵得还不轻!

  顾不上多说,赫连清瑶连忙拉着萧畴匆匆赶去宫中。

  结果到了养心殿外,发现殿门紧闭,侍卫肃立,气氛凝重。

  一打听,竟然连今日的早朝都罢了。

  这可真是稀罕事,除去真正身体抱恙的情况,景行帝不早朝的时间几乎没有。

  正巧碰到德福从殿内躬身退出来,赫连清瑶连忙将他拉到旁边,小声问,“皇兄他……还好吧?”

  德福愁眉苦脸,示意她看托盘上的茶盏,新鲜出炉,被砸个粉碎。

  “怕是不太好……”

  德福叹气,“从昨儿半夜到现在,滴水未进,谁也不见……”

  赫连清瑶和萧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太妙”的讯号。

  德福连忙又劝,“不过公主也别太担心,这跟您没什么关系。您和驸马爷还是先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吧,这边有奴才们伺候着,等陛下气消些就好了。”

  彳亍吧。

  吵架而已,床头吵床尾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好了。

  她现在掺和进去,说不定还火上浇油。

  于是,赫连清瑶便带着萧畴转道去了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等再度回到成国公府,她小脸一沉,大手一挥,对管家吩咐道,“去,着人把萧任和萧耀叫来!”

  “本公主都忙活一天了,他们还没来请安呢,眼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敢欺负她的人,看她不折腾死这两个龟孙子!

  管家:“……?”他耳朵聋了吗,谁跟谁请安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