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姮这下是真的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想着陆绩那咎由自取的下场,心中那点对生父的复杂情绪似乎也淡了些,陆云珏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

  赫连??刚来就看见两人凑在一起,笑得十分……幸灾乐祸又畅快。

  “什么事这么高兴?”他自然地在宁姮身边坐下。

  宁姮顺口道,“说怀瑾他爹呢……”

  陆云珏连忙阻止,“阿姮,这便不说了吧……”这种事实在有伤风化,说出来难免脏了表哥的耳朵。

  “一家人,有什么不可说的。”

  宁姮觉得这趣事值得分享,三言两语,将陆绩如何雄风大振、如何千军万马、如何那什么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听了之后,赫连??莫名感觉胯下一凉,表情也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阿姮,你这招,是不是有点太损了?”

  萎了就算了,这 爆了是什么鬼?

  宁姮“唰”地亮出两根寒光闪闪的银针,在他面前晃了晃,眯起眼睛,“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赫连??从善如流地改口,“朕是说,爆得好。”

  陆云珏忍不住抬手,扶了扶额。

  ……

  次日是休沐。

  宁姮不必早起去授课,便又心安理得地睡到了自然醒。

  用了早午膳,她本打算去百草堂逛逛,顺便再去青囊二班巡视一番,看看哪边教学如何。

  谁知饭还没吃完,有人急匆匆地跑来禀报。

  “王妃,不好了!青囊二班那边有人闹事……”那人大喘气后道,“不过您放心,简少爷已经去处理了。”

  这一天天的,真是没完了是吧?

  宁姮三两口将碗里剩下的饭菜扒完,拿帕子一抹嘴,“走。”

  她倒要瞧瞧,又是什么不长眼的家伙,在她的地盘上撒野。

  然而宁姮到的时候,殷简已经将事情料理完了。

  院子里恢复了秩序,姑娘们都继续上课,只有两个杂役在默默打扫地上未干涸的血迹。

  宁姮:“出什么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已经处理了。”见到宁姮,殷简那张冷漠厌世脸立刻露出浅淡笑容,“阿姐不必担心。”

  宫里的贵女们上课,条件优渥,有丫鬟伴读伺候。宫外的青囊二班,招收的多是普通人家甚至贫苦人家的女孩儿,几个挤着坐在一起,条件朴素,但个个都求知若渴,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连日来都有太医轮流授课,名声传了出去。

  太医是什么人,那可是给皇帝公主、娘娘们看病的大人物,医术了得!

  于是也想来给自家孩子报名,便带着孩子找上了门。

  这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行,宁姮设女医学的初衷是给女子一条出路,有些姑娘家消息不通,或者路途遥远,迟来两天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偏偏今日找上门的这几家,带的都是八九岁的男孩子,还一脸“我家儿子最聪明”的倨傲。

  女医学,只招女子。

  这是宁姮当初立下的唯一规矩。

  可那些家长一听只收女孩儿,当即就不乐意了,嚷嚷起来,“凭什么女孩儿能学,男孩儿就不能?”

  “男孩儿的脑子比女孩儿好使,领悟力更强!你们这是瞧不起人!”

  他们在学馆门口闹开了,推推搡搡,逼着管事必须将他们的孩子招进去,否则就要砸了这“破学堂”。

  学馆管事眼见场面要失控,连忙让人请了殷简过来。

  宁姮看了眼地上那几滴显眼的血迹,“你怎么解决的?”

  殷简便笑了,云淡风轻,“我跟他们讲道理啊,说好的女医学,肯定只招女孩儿。但我看闹得最凶的那家,他家孩子实在‘好学’,当爹的也执着,我便好心帮忙,给他家孩子‘净了身’,破例可以招进来——毕竟净了身,就不算完整的男孩儿了嘛。”

  他遗憾补充,“不过后面的那些人,就那么好学了,一个个都自己散了。”

  跟着来帮忙的陆云珏:“……”

  这样,也可以吗?

  逻辑似乎无懈可击,但手段是不是太……粗暴了点?

  宁姮啼笑皆非。好吧,这以暴制暴、逻辑自洽的作风,的确是阿简能干出来的事。

  “人还活着吗?”

  殷简道,“当然,我劁猪的手法几人能比。”

  阿婵凉凉开口,“他们没报官?”

  “唔,应该报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喧哗哭闹声,越来越近。

  “青天大老爷,就是这里!您快把那个无法无天的刽子手抓起来!”一个男人声嘶力竭地喊着。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将我儿阉了啊,这是要我们老朱家绝后啊!”

  紧接着是妇人呜呜咽咽的哭嚎,语气怨毒绝望,“我们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九代单传,那个畜生简直不是人,大人您千万要为我们做主啊!”

  听声音,正是刚才被“净身”那孩子的父母,领着衙门的人找上门来了。

  陆云珏开口,“我去处理吧,你们姐弟先说会儿话。”

  宁姮对他办事很放心,“好,便交给你了怀瑾。”

  殷简也拱手,微笑,“……多谢姐夫。”

  陆云珏温和笑笑,便出面去料理了。

  这种小事,宁姮也懒得追究殷简手段过激了,便在石桌上坐下,示意殷简和阿婵也坐。

  “说起来,你们兄妹俩的生辰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提前说,我好准备。”

  三月初八便是殷简和阿婵的生日。他们是双胞胎,哪怕出生有先后,生辰总还是一起过的。

  阿婵立刻举手,“我要小白。”

  说的是当初宁姮下给崔诩的那只蛊虫。

  大多数蛊虫都是一次性的,用过后便废了,但这只被宁姮收回来后,竟然没死,反而在精心喂养下更加茁壮,如今格外白白胖胖。

  阿婵看自己养的那些毒虫都不香了,一直心心念念想要。

  “行,给你便是,不过别乱用。”

  宁姮又问,“阿简呢,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殷简似乎真的认真思索片刻,却莫名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笑,似带着自嘲。

  “我想要的东西极贵重,恐怕……阿姐不愿意给。”

  这话说的宁姮手痒,想打人。她皱眉,“什么时候你们喜欢的我舍不得了?”

  殷简轻声道,“今夕不同往日,阿姐,人心中的贪欲是无法填满的沟壑。拥有的愈多,便渴求得越多,也越容易……得陇望蜀,甚至奢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似乎觉得自己失言,殷简倏然站起身。

  “阿姐,医馆那边还有些杂事,我先走了,生辰礼……日后再说吧。”

  说罢,他便转身,飞快离开了。

  “……”宁姮不明所以,脑袋上顶着两个巨大的问号。

  她转头问阿婵,“你听懂他想要什么了吗?”

  神神秘秘的,还跟她打上哑谜了。

  阿婵心里明镜似的,却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谁知道他,多半想当癞**了呗。”

  癞**?那不就是想吃天鹅肉了?

  宁姮眼睛微亮,“阿简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这个阿婵可不敢替他捅破,疯子疯起来可是会要人命的,谁倒霉谁没命,“我不知,阿姐你别问我。问他去。”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弟弟动了凡心,她这个当姐姐的怎么能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