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自家兄长那副模样,祁嘉瑜深深叹了口气。

  之前她见兄长状态极差,提出要去请明棠过来。

  但被他极力阻止。

  “嘉瑜,你不用去,也不许去。”

  “我的病与那个人,毫无关系。”

  “即便她来了…咳咳…我也不会见!”

  看着兄长那副倔强憔悴,咳得快要晕过去的模样,祁嘉瑜最终还是去找了江明棠。

  但江明棠拒绝她了。

  而她拒绝的理由,再简单不过。

  “常言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祁世子既然放了话,为了守护他的君子风骨,我自然是不能去见他的。”

  “我这个人也比较讲诚信,既已落誓,自当守诺。”

  而后,她笑了笑:“再者,你不是说世子病的很厉害吗?怕是我去了,他的病只会更严重。”

  “所以我还是不过去了,免得给他徒增烦恼。”

  “不过你放心,嘉瑜。”

  江明棠握住她的手:“我与世子之间的事,不会影响到你我的交情,我依旧把你当好姐妹看待。”

  祁嘉瑜听了这些话后,就猜到了兄长与明棠之间,闹了巨大的矛盾。

  她不想勉强好友,所以也没再提这事儿。

  陪着江明棠又说了会儿话后,她就回去了。

  到底是放心不下祁晏清,祁嘉瑜回了自己住处后,赶着兄长服药的时候,又去探望了他。

  昏暗的房间内,祁晏清半靠在榻上。

  决裂之事过去还不到两日,他已形容枯槁,身心俱疲。

  见祁嘉瑜进来,他那双眸子却一下子亮了起来,似有星火燃于其中。

  祁晏清下意识地往门外看,却又不敢太明显,面上还是那副清淡模样。

  他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哑声开口。

  “嘉瑜,你还是去找她了,对么?”

  没等她回话,祁晏清接着道:“我说过不必去,我与那个人之间,无话可说。”

  “你让她回去吧,我刚服了药,现在不想见她,免得对病情有碍。”

  说这话时,祁晏清微微侧过头去,等着祁嘉瑜劝他。

  结果,祁嘉瑜叹了口气。

  “兄长,我没请动明棠,她不愿意来,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她会影响到你的病情。”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冷沉了下来。

  祁晏清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来,盯着祁嘉瑜:“她不愿来?”

  祁嘉瑜点了点头,眉宇间染了些愁,把她与江明棠的对话,一一转述。

  每一个字,都像是钢针般,扎进祁晏清千疮百孔的心里。

  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分明是个不守规矩的人,这时候居然跟他讲起信义来了。

  她明知道,他病得这么重,却连过来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所有的强撑,期盼,还有隐秘欢喜,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方才想好的,与江明棠见面后要说的话,全都成了笑话。

  她没来。

  她不愿意来。

  祁嘉瑜沉声开口:“兄长,我不知道你跟明棠之间发生了什么,竟闹到如此地步,但既然你放不下她,又何必如此逞强,就不能好好谈一谈吗?”

  虽然她不清楚,具体缘由是什么。

  但坦白来说,她觉得明棠通情达理,并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能闹成这样,估计跟兄长的脾气也有很大的关系。

  祁嘉瑜并不知道,正是因为江明棠开诚布公地跟祁晏清谈了话,他才会如此破碎。

  这一番话,把祁晏清刺激得更狠了,怒声道:“够了!不要说了,我跟她没什么好谈的!”

  祁嘉瑜赶忙噤声,不敢再惹他了。

  祁晏清眸中晦涩而又凄厉,转而又笑了起来。

  “好,不来好,好得很……”

  话音未落,喉间涌上强烈的腥气,根本压抑不住。

  他不得不用锦帕捂住嘴,猛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祁嘉瑜赶忙上前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又命小厮倒水过来。

  祁晏清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都带着痛楚。

  终于停下之后,他呆呆地看着帕子上,那大团晕染开的血色,只觉得眼前发晕,骤然昏厥。

  陷入黑暗前,耳边是祁嘉瑜惊慌失措的喊声。

  “来人呐,快,快去请太医……”

  等太医来了,好一阵施针,祁晏清总算是醒了过来。

  待太医走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小厮取来了自备的药箱。

  里面有好几个瓷瓶,祁晏清拿起其中一个,将里面的药丸倒了出来。

  这是当初他要去安州办差时,在靖国公府借住的迟鹤酒,给他的补气丸。

  他说,若是外出遇险,就服下它,将死之人也能撑住。

  当初在安州,祁晏清办差受阻,遇了多少刺杀,但都大获全胜,安然无恙。

  没想到如今,在那个人手底下溃不成军。

  甚至到了身魂俱损的地步。

  他心中苦恨交加。

  那个人都不在意他,他在这折磨自己,有什么用?!

  想到这里,祁晏清利落地将补气丸服下,又吃了许多养身丹,逼着自己尽快好起来。

  不得不说,药王谷谷主的医术确实十分强悍,对得起他出诊一次就要千金的价格。

  用了补气丸后,祁晏清又吐了两次血,但皆是淤黑之色,脸色也终于恢复了些红润。

  他在榻上昏沉地睡到正午。

  再醒来时,小厮已经摆好了午膳,他尽数吃了下去,身上的气力渐渐恢复。

  其实祁晏清的伤,本来也不严重。

  只是他心里想不开,愈加闷着,于是日渐虚弱了。

  眼下他被江明棠又刺激了一遭,反倒激起了心中的斗志。

  他一定要好好活着!

  那个人不值得他这样!

  如果就这样,被她跟那些**男人气死了,到了地下,他也不能瞑目!

  午后祁晏清下了榻,去院中晒了好一会儿太阳。

  身上晒得暖烘烘的,他昏昏欲睡,却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不由得皱了皱眉。

  小厮见他脸上不悦,解释道:“世子爷,昨儿围场里放了些小型猎物,咱们附近住的好几家公子,估计是打算过去试猎,正调弓备箭呢,所以比较吵闹。”

  说到这儿,小厮问道:“世子爷,您这几日一直病着,就没出过门,眼下可算好了些,要不要也去那边散散心?”

  祁晏清默然。

  他第一反应居然是,那个人会不会去?

  可这个想法,迅速被他压下。

  她去不去,与他无关。

  祁晏清面露倦色:“不用。”

  他对这种热闹不感兴趣。

  小厮应声退下,祁晏清晒着日头,接着闭目养神。

  可困意将要来袭时,他却在那片喧闹声中,听见了某个名字。

  “谁说我不敢?我这就去邀请江明棠!”

  他倏然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