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场里的气氛,万分凝重。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小郡王跟江明棠之间,颇为熟稔。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诏狱里的冷面阎王,秦照野。

  他们很好奇,他会作何反应。

  结果就见秦照野远离人群,只是担心地看向江明棠。

  反而是一向孤傲的祁世子,快被他们给气死了。

  有几个好事者,甚至于偷偷在场外打赌:

  等会儿他们要是打起来了,会是小郡王先动手,还是祁世子先动手?

  大家一致觉得,应该是桀骜不驯的小郡王。

  毕竟祁世子看着,还是很有世家君子风范的。

  还有人在暗自嘀咕,这男人之间吃起醋来,也很可怕,一点也不输后宅斗争。

  可惜,江家小姐没法把这三位都娶了。

  不然的话,一定更热闹。

  旁观的储君,脸色也有些幽暗。

  然而,无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在他们看来,太子殿下光风霁月,一心为公。

  怎么能以儿女私情,揣测于英主呢?

  最终,五皇子裴玄安接过话头,打破了寂静。

  他笑着说道:“既然小郡王同意江小姐代为比试,那就这么办吧。”

  好歹是皇子,裴玄安说的话,还是很管用的。

  场中很快就重新摆好了靶子。

  每个出身世族的子弟,自幼就要学君子六艺,其中就包括射术。

  不过他们学射术,多是为了修身养性,或者玩乐交际。

  所以,靶子基本摆在四十步左右,约莫快六十米,算是个比较礼貌的距离。

  就算射不中靶心,基本都能做到中靶,输了也不会太丢人。

  对祁晏清来说,四十步中靶,小菜一碟。

  他知道,慕观澜也是学过射术的。

  因此故意提高了难度,改为了六十步靶。

  除却出身武族,严格训练的子弟,这个距离对于围场中的部分子弟来说,都有些吃力。

  更不用提,江家小姐流落豫南商贾之家十几年,从小日子就不好过,哪能接触射术。

  她虽然话说的很轻巧,实力肯定不怎么样。

  因此众人觉得,小郡王待会儿,肯定是要站到靶下去了。

  江明棠拿着弓箭,正要第一个上场,裴玄安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她。

  “等等,江小姐。”

  见她看了过来,他温和体贴地开口。

  “小郡王用的乃是柘木角弓,要拉开它很需费些力气,你也用不惯,怕是还会伤着,不如换成轻巧些的朱漆小……”

  弓弦被拉到极致,发出撕裂般的低颤嗡声。

  随即,“嗖”的破空声响起。

  而后,是沉重的钝响。

  箭矢带着一往无前的锐利,以千钧之力,穿透靶心!

  因为力道深重,箭尾的白羽都还在震颤。

  四下,鸦雀无声。

  围观者的窃窃私语,在这一箭之下,荡然无存。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同程度的惊讶。

  他们的目光,开始在江明棠和靶心那支箭矢之间,来回打转。

  裴玄安的话,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抹体贴温和的笑,还来不及褪去,就这么凝固在了脸上,看向江明棠的眼神,堪称呆滞。

  一旁的慕观澜,也傻眼了。

  他错愕地盯着江明棠,不敢想象,方才那支箭,居然是她射出去的。

  也没人告诉他,她这么厉害啊。

  这还是他认识的江明棠吗?

  要说全场谁的反应最平静,反而是祁晏清。

  他从未小瞧过江明棠。

  她就该是这般出色的人。

  在众人的震诧之中,江明棠低头看了看:“嗯,确实是好弓。”

  良久,裴玄安才说道:“江小姐的箭术,真是出人意料的精湛。”

  “莫非,是国师教的?”

  还没等她应答呢,慕观澜回过神来了。

  他颇有些傲气地开口:“那当然了,五殿下,你可不要小瞧江明棠,她不光射的准,劲儿也可大了,根本用不着换弓。”

  之前打他的时候,可疼了。

  裴玄安笑了笑,见江明棠没有开口的意思,也未曾接话。

  作为原文男主,他的射术,自然是能拿得出手的。

  很快,他便一箭射中靶心。

  裴瑞霖紧随其后,看见自己也中了时,他松了口气。

  轮到祁晏清,他把弓弦拉到最紧,箭矢如流星般疾出,贯穿靶心,飞出数米,才终于落地。

  四人皆中,没有输家。

  裴玄安想着,到此为止。

  江明棠突然唤他:“五殿下,既然胜负未明,不如将靶子往后挪一挪,再比一回,您意下如何?”

  “江小姐想挪多远?”

  她轻描淡写:“八十步。”

  八十步?

  裴玄安怔然。

  那近乎百米了。

  这可是军中,选拔精锐弓手的标准。

  他跟祁世子倒是能做到。

  不过,裴瑞霖就够呛了。

  若是他输了,就该站到那靶下去了。

  到时候,自己也不好跟离场的二哥交代。

  想到这里,裴玄安微微皱眉。

  正要回拒她的提议,却又突然想起来,这貌似是江明棠,第一次主动跟他搭话吧?

  于是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当靶子被挪到八十步之外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集在江明棠身上。

  而她丝毫不受影响,搭箭,拉弓,一气呵成,正中靶心。

  整个过程,随意而又散漫。

  但那强悍的实力,却令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也令人不由得想,是不是,百步之外,她也可以射中?

  那些原本在江明棠,跟其余三家贵公子之间转悠的调笑视线,也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惊愕,敬佩,以及仰慕。

  三家公府求娶,不再是一种荣幸。

  而是,理所应当,本该如此。

  甚至于,还少了。

  人群中有不少年轻的公子,看向江明棠的眼神,悄然变化,最终归于惋惜。

  可惜,争不过那三家啊。

  一些不精通射术的贵女,在觉得她厉害的同时,也不由得浮出一个想法。

  虽说有国师教导,但江明棠毕竟在商贾家里养了十几年,还能练成这般射术。

  那她们努努力,是不是也可以追赶一下?

  裴景衡亦是久久未曾回神。

  他知道江明棠在学骑射之术。

  先前他与国师私下议政,杨秉宗无意中跟他提起过此事。

  但是他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她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她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察觉到其余人都在看着江明棠,裴景衡心中,竟陡然生出些许不悦来。

  一时间,他竟有些克制不住自己,下意识地想要站到她身边,取代慕观澜的位置。

  然而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刘福就来了。

  “殿下,陛下刚才派人宣召,要您过去一趟。”

  裴景衡眉头微蹙。

  父皇在此时找他,应当是有要紧的政事。

  罢了。

  国事为重。

  还是先过去吧。

  他又看了一眼,人群中那衣袂纷飞,潇洒果决的人儿,这才离开。

  众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江明棠身上,甚至都没发现,储君已经离场了。

  以至于裴瑞霖输了之后,还有人遗憾,看不到她下一轮比试了。

  江明棠悠然道:“方才祁世子说了,谁输,谁就站到靶下去,由其余三人再射一轮。”

  “裴公子,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