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序进门请安后,就觉得长辈们之间的氛围,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他们一直在盯着他看,几乎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这令一向冷肃的江时序,难得有些无措。

  “祖母,父亲,母亲,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妥?”

  三个人齐齐摇了摇头。

  “那你们为何这么看着我?”

  三个人没吭声,各有各的想法。

  威远侯跟孟氏,是知道江时序真实身世的。

  再加上儿子在他们手里养了十几年,肯定有感情在,不是外人能比的。

  所以真要选个人,入赘给明棠的话,孟氏还是更愿意选择时序。

  威远侯就不一样了。

  时序是好,可是让小郡王的遗孤,入赘侯府,他良心不安。

  再加上英国公府提出来的条件,确实是太有诚意了,令他摇摆不定。

  老夫人则是更偏向秦照野。

  倒不是说,她不疼孙子。

  而是她觉得,时序本就是江家的孩子,就算不是亲生的,也有恩情在。

  日后侯府遇到了事儿,他肯定会站出来扛起大旗。

  从前途方面考虑,选择英国公府,江家在京都是多了一个帮手的。

  其次,秦老太君说了,若是她孙儿病症一直不好,不介意明棠纳小。

  那时序做小也不是不行,这样就两个都留住了。

  这个念头闪过,老夫人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拜秦老太君所赐,她现在脑子都糊涂了,居然想到让自家孙子做小,真是昏了头。

  可是,这个想法却一直挥之不去。

  最后,老夫人轻咳了一声:“时序,我有件事想问你。”

  “您说。”

  “你当初说想入赘到侯府,是真的吗?”

  江时序一怔。

  他知道,祖母反对他跟棠棠在一起。

  为何今天会这么问?

  难道,事情有了转机?

  江时序肃重了神色:“当然是真的,祖母,我对棠棠的心意,绝不作伪,入赘一事,也并非开玩笑。”

  像是怕老夫人不信,他强调道:“我可以对天地立誓,此生此世都只爱棠棠一人,拼尽全力对她好,绝不会有其他女子。”

  闻言,威远侯暗叹了口气。

  儿啊,现在不是你有没有其他女子的问题了。

  现在是明棠,可能要有其他夫郎了。

  不过,儿子要是能接受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共侍一妻……

  不对!

  威远侯差点没被自己吓死。

  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这不是拿闺女的名声,跟江家的脸面开玩笑嘛。

  再说了,喜欢明棠的又不止一个。

  要是开了这个口子,秦家的娶了,养子也纳了,那小郡王跟祁世子怎么办?

  总不能都要了吧?

  那侯府的地盘,就有点小了呀。

  不过话说回来,他一直觉得家里是不太宽敞。

  ……

  威远侯的思绪,百转千回。

  孟氏没吭声。

  反正,她是支持儿子的。

  秦家那孩子,有疾在身。

  秦老太君虽然同意明棠纳小,那也是在秦照野病症不能痊愈的前提下。

  要是秦照野一直都不能痊愈,岂不是要白让明棠等许多年,虚度了青春之后,才能纳小?

  那也太亏了。

  倒不如,让秦家的公子做小。

  孟氏一惊。

  等等!

  英国公府的长子,给她女儿做小,她是真敢想啊!

  可话又说回来了,秦家也不像是不能接受的样子啊……

  三个长辈各怀心事,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江时序本来以为,祖母是同意他入赘了,才会有此一问。

  回答完问题后,正万分雀跃地等着老夫人点头呢,结果就见她挥了挥手,说长辈们有事要商议,让他先退下。

  江时序察觉到不对,忍着追问的心出了门去,沉声吩咐随侍的长风。

  “去查一查我不在的日子里,府中发生什么事了,尤其是跟大小姐有关的,务必弄个清楚明白。”

  “是。”

  而后,他去了毓灵院。

  许久没有见到棠棠了,这些日子,他每天做梦都是她。

  所以,他是不可能离开侯府的。

  见到外出终于归来的江时序,江明棠也很开心:“哥哥,你回来啦。”

  她正要放下手中的笔,结果江时序凑近,将她一把抱起,让她坐在了他腿上:“棠棠在写什么呢?”

  见状,两个丫鬟瞬间识趣地退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关上。

  江明棠直接把他当成座椅,安心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没写什么,闲来无事,作一作画罢了。”

  闻着她身上的淡香,江时序只觉得魂都要醉了。

  这般情景,让他想到了那天夜里……

  他眸中的欲念不加掩饰,但还是硬生生按耐住了,把怀里人吃干抹净的冲动。

  要是惹了棠棠不高兴,以后连接触她都不行了。

  他要学会忍耐。

  察觉到明显的变化,与逐渐沉重的呼吸,江明棠故意使坏:“哥哥,你陪我一起作画好不好?”

  这可是他自找的。

  怨不得她了。

  面对她的要求,江时序从来只有答应的份儿:“好。”

  他与她一起握住画笔,在纸上落下一个个景象。

  刚开始江时序就没办法专心,到后面更是心猿意马。

  因为棠棠时不时就挪动一下坐姿,简直是快把他逼疯了。

  他不由苦笑。

  刚才干嘛非得把她抱过来。

  这下好了,自讨苦吃。

  待到一幅山居图画完,江时序额头上都有细汗了。

  见江明棠起身,他心下一松,又觉得怀里空落落地,有些不适应,不由叹了口气。

  从前,还比较容易忍耐。

  现在,他的自制力越来越不行了。

  可惜看得见,吃不着。

  这可真是既甜蜜,又痛苦。

  怕自己再待下去,又会忍不住想越线,江时序陪着她把那幅画作装裱完以后,就回自己院子了。

  他正整理着带回来的围城案线索,长风进了门,将自己打探到的,有关于大小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来。

  听到有关于秦照野跟江明棠的事后,江时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难看到了极点,硬生生将手中的狼毫笔,捏断成两截。

  怪不得刚才在碧波院,双亲跟祖母神态各异呢。

  原来是他不在的时候,有外面的**人妄图想加入这个家!

  江时序的眸底,透出冷然与阴狠。

  好一个秦照野,真是想得美!

  他要是真敢嫁过来,他不介意当天就让他离奇暴毙!

  但很快,江时序又想到了另一点。

  看祖母的意思,应当是对秦家的提议很心动。

  所以,她才会突然问起他入赘的事。

  明棠一向对祖母关怀备至,若是祖母真的同意秦照野嫁过来,那他又该怎么办?

  江时序的心上,蒙上一层阴霾。

  不行。

  这门婚事,绝不能成。

  江时序脑筋转得飞快。

  英国公府位高权重,而且秦照野有疾在身,顾及到这个,他们甚至提出能让棠棠纳小。

  所以,祖母才会意动。

  他想要阻止这门婚事,就必须拿出比秦照野更大的优势。

  看来,他必须尽快恢复真实身份了。

  光靠这点,显然还不够。

  而且他恢复身份,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就怕这期间,祖母劝明棠应了婚事。

  所以,他还需要个帮手。

  沉思片刻后,江时序眸光幽沉,重新拿了笔,在纸上落墨。

  片刻后,他将一封信递给了长风。

  “靖国公府的祁世子,如今正在安州办差,你连夜去一趟安州官署,把这个交给他,务必要快。”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