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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

  季知菀刚整理完资料,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揉着脖子,走下楼来到中岛台倒水。

  看着落进杯子里的水流,她不自觉地走神,眼瞧着水漫出杯子,下意识地伸手拿开杯子。

  温热的水淋在手背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松开手。

  杯子应声落地,碎成好几块,一滩水隐约冒着热气。

  季知菀蹙眉,莫名其妙的,心底生出一股子极为强烈的不安。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季知菀拿出手机,随着电话接通,乔老着急的声音传来,“季小姐,巫平今天有没有找你?我一整天都联系不上他!”

  季知菀心下一沉,“任叔叔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前两天我约他喝茶,想进一步聊聊调查报告,他答应我今天下班就来找我,结果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他。”

  “巫平的性子,你我都清楚的,他办事向来严谨规矩,最是守时,我认识他这么久,他从未失约过。”

  “我给他打了很多电话,都没有人接,我就去问研发部的人,都说他今天没有去上班,也没有提前请假!”

  乔老语气慌张,“我现在在他家门外,门铃怎么摁都没人来开门,季小姐……巫平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这次内查外调,他是不是查出什么东西了?得罪什么人了?他那天在会议上的表现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就怀疑他是不是被人威胁了……”

  乔老越说越心慌,甚至开始懊悔,“我当初是不是不该让他去做什么负责人……我是不是害了他啊?”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季知菀眉头拧得更深,那股子不安几乎就要摁不住。

  可,乔老年纪大,不能过于担惊受怕。

  她只能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一些,轻声劝慰,“您先别担心,我会想办法联系任叔叔,他不会有事的。”

  为了取得信任,她又补充一句,“我可以去找周斯韫帮忙,他比我们有能耐。”

  听到这,乔老才放心,“好,麻烦你和周总了,有什么消息还请你第一时间告知我!”

  “嗯,您别太着急。”

  季知菀脑子一片混乱,还得强装镇定安慰乔老一番。

  电话挂断后,她拿下手机,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着。

  耳边冷不丁地回荡起周斯韫那一次的质问——

  “方晁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她怎么可能忘?

  方晁在答应帮她之后,没多久就选择跳楼自杀。

  从一开始,方晁就注定要死。

  因为他涉及当年温奇机械破产真相,是季镇不让他活下去。

  而今,任巫平帮着调查,还演了一出栽赃嫁祸的戏码,难免引起季镇的注意。

  像周斯韫那天提醒的一样,要是季镇还跟刘氏家族有联系,串通一气清除隐患……

  那,任巫平很有可能会因她而死。

  想到这,季知菀整个人如置冰窖,险些握不住手机。

  愧疚和悔意排山倒海一般扑向她,这一刻,脑海里只剩下周斯韫。

  她认识到错误的代价太大了……

  拨通周斯韫的电话,季知菀抓着手机的手仍在颤抖。

  “有事?”

  周斯韫低沉的声音落进耳朵,瞬间搅乱她仅存的理智。

  “任叔叔不见了……”

  “对不起,我当初应该听你的……是我太天真,太愚蠢了……是我害了任叔叔……你那天骂我骂得对……”

  “我就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才会让任叔叔去冒险挑拨离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向你道歉,求求你帮我找回任叔叔……”

  说到后面,季知菀哭声颤栗,满心恐慌。

  只要周斯韫肯答应帮忙找回任巫平,就算要她低头认错千百遍,她都是愿意的。

  哪还有半点当初的不服气?

  周斯韫沉默,不由自主地脑补出来季知菀哭得像个泪人的画面,竟觉得有几分可爱。

  随后,他将手机递给坐在对面的任巫平,“向她报个平安。”

  任巫平惊魂未定,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耳朵凑近贴着手机,“你好,我是任巫平……”

  “……”

  季知菀愣住,哭声戛然而止。

  周斯韫收回手机,缓缓道,“他没事,你刚才的认错和道歉,我都收下了。”

  “你……”

  季知菀直觉得脑子转不过弯,瓮声瓮气地问,“任叔叔怎么……会在你那里?”

  “出了点意外。”

  周斯韫说得云淡风轻,“现在我送他回家,你别哭了。”

  车内众人都知道他是不想让季知菀担心,才会如此故作轻松。

  今天的惊险,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跟踪出车祸的两个手下经过抢救,躺在ICU里,还未脱离生命危险。

  任巫平虽然安然无恙,但他一个普通人,哪里见过亡命之徒?

  到现在,他还瑟瑟发抖,好似魂魄都丢在那些人的手中。

  而周斯韫为了救回任巫平,接了刘老大的电话,约好年后去东南亚谈生意。

  这一去,危险性无法预估。

  “时间不早,你先休息。”

  说完,周斯韫刚想拿下手机,里面传来急切的恳求声。

  “周总,我想见你,就现在!”

  音量不小,车内其他人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周斯韫动作微微一顿,故意逗她一句,“季小姐是打算当面向我认错?”

  季知菀抿了抿唇,莫名觉得委屈,“你能不能别拿我当傻子?”

  言下之意,她不是听什么就信什么的三岁小孩。

  任巫平消失一整天,怎么可能是出了一点小意外?

  周斯韫给她收拾烂摊子,她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必须弄清楚中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见他默不作声,季知菀撑起气势威胁,“你今晚不见我,最好是有本事躲我一辈子,不然我一定亲自找上门。”

  这边,任巫平看着周斯韫,低声劝道,“见她吧,瞒着她,对她也不是好事。”

  周斯韫默了默,薄唇轻启,“你等我。”

  一声不疾不徐的应承,使得急风骤雨过后的心境生出些许暖意。

  季知菀攥着手机,抬起手蹭去脸上泪痕,郑重回应,“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