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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想多了。”

  周斯韫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散热气。

  “我创办远耘是为了我自己,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一开始没有明说,主要是不想给自己制造麻烦,晟舟想要争取和远耘合作,就该与其他企业一样公平竞争,而不是走后门。”

  言下之意,远耘是他的,与周家没有半点关系。

  周老爷子没必要因为这事感到羞辱,也别想靠着道德绑架得到远耘的合作。

  一时间,周老爷子哑口无言。

  看着周斯韫喝完茶,他才略显局促地出声,“两家合作,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是吗?”

  周斯韫往后靠,悠悠地看向周老爷子,“纵观全国工业机械企业,哪家跟远耘合作都没有坏处。”

  “甚至,他们能为了达成合作,提出更有利的条件。”

  “晟舟早就不是当年一枝独秀的重工企业,转型的阵痛期比其他企业都要漫长,需要消耗多少资金和心血,你我都心知肚明。”

  听到这,周老爷子脸色难看许多,已然心虚,“你是在怪我当年没有全力支持你推动转型改革吗?”

  “我只是在跟你聊当前的局面。”

  周斯韫从容地重复一遍,“您想多了。”

  “斯韫,当年的事情我承认是我错了,我……”

  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回桌上,声响打断周老爷子的道歉。

  “如果一直提陈年往事来浪费我的时间,那就恕不奉陪。”

  眼瞧着周斯韫转过轮椅,周老爷子慌忙出声,“好,我不提,合作的事情留给年轻人去谈。”

  “当初你让晋奕谈合作,肯定是你给他的考验,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他的小叔,你愿意拉他一把,是他的福气。”

  “我也不管你的意图是什么,反正……我之前的初衷也是希望你能成为晋奕身后的人,晟舟本来也是要给你的。”

  “斯韫,我自认眼瞎,我认输。”

  周老爷子一生要强,此时却心甘情愿地向小儿子低头。

  他赢了一辈子,唯一输给自己的儿子,倒也算不上什么丢人的事情。

  长江后浪推前浪,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只希望周斯韫得到一切后,能彻底放下当年的恩怨,给予周家安宁。

  “今年过年你三哥一家也会回来过年,到时候我们周家大团圆,大家有什么话都敞开聊聊……”

  说到后面,周老爷子说话的底气明显弱了不少。

  一开始的虚张声势不奏效,导致后续节节败退,已经气焰全无。

  然而,周斯韫没搭理他,径直出了包厢外。

  周老爷子瘫坐在椅子上,年迈所带来的无力感将他包裹,直觉得力不从心,提不起半点力气。

  如今他这副模样还能支撑整个周家到什么时候?

  这边,周斯韫出了茶室,成望上前送他上车,顺势汇报一句,“刘氏家族那边来消息了,邀请您有空去东南亚逛逛。”

  今天清早,就有一通虚拟电话打进刘主管的手机。

  在他们手下的监督下,刘主管接通电话并且外放,对方所说的话都一字不差地传达给成望。

  想必昨晚的发布会,刘氏家族的人也都看到了。

  “先不回复。”

  听见吩咐,成望颔首,“知道了。”

  既然对方不见兔子不撒鹰,那他们也要看到诚意,不然真以为他们是好糊弄的。

  ……

  另一边,季知菀也是深受发布会的影响。

  一早进入旗安,她就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耳边全是恭喜羡慕的声音。

  应付一番后,好不容易找到借口抽身离开,刚进入车间就听见有人喊她。

  “季组长。”

  异口同声的呼喊,显得掷地有声。

  季知菀回头,看见工作室整个项目小组成员都在,每个人脸上都是欲言又止的尴尬神色。

  “怎么了?”季知菀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远耘会在昨晚的发布会上宣布工作室并入研发部门?”

  第一个站出来的男人曾是陶哥的左膀右臂,当初的辞职信里也有他的一份。

  季知菀认得他,坦然反问,“是,我早就知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你是故意要等我们提交辞职信……”

  “现在后悔了,是吗?”

  季知菀勾着笑,扫视一圈,“你们中间有多少人曾因为工作室没有名分而动过离开的念头?”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吱声。

  “林老师成立工作室,一门心思都在研发上,他确实是疏忽了大家的感受,这一点林老师也曾跟我提过。”

  “所以,昨晚发布会是他给所有真心为工作室付出的人一个交代。”

  “但是,你们想想自己当初加入工作室,到底是冲着自己热爱的研发,还是冲着远耘去的?”

  “一直以来,林老师都没有亏待你们,给予足够的技术和资金支持,安排合适的项目给每一个人,就连到最后你们要走,他也没说过一句不是。”

  “现在你们后悔辞职,想要留下来,也问问自己吧,是为了远耘的虚名,还是继续走那条还没走完的路,给自己,给老师一个交代。”

  这些话,季知菀是替林成湾说的。

  林成湾成立工作室的初心就是集合一帮真心热爱研发的技术人才,而眼前这些人的心思早就飘了。

  当初才会受到陶哥三言两语的蛊惑,就工作态度散漫,拖延项目进展,满心满眼只惦记着虚名。

  而她还愿意说这些,也是想他们能真心认识到错误。

  不管日后还能否继续共事,都希望他们能够找回初心。

  见他们一片沉默,季知菀微微颔首,转身走远。

  ……

  直到傍晚时分,季知菀都没有再见到他们,心里记着向芝的事情,便提前离开旗安,驱车前往事务所。

  虽然昨晚的消息里向芝只字不提,但,她身为姐妹,不能袖手旁观。

  尽管她能做的不多,至少还是能给向芝撑腰的。

  事务所亏欠向芝的,她要帮着要回来。

  一路疾驰。

  季知菀终于赶在事务所下班前,站在前台,嫣然一笑,“你好,我是季知菀,来接向芝向律师下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