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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

  一辆车缓缓驶入别墅院子,临下车时,周斯韫忽然扣住季知菀的手腕。

  “真不考虑我的提议?”

  季知菀摇摇头,随即抽出手。

  在吃饭的时候,周斯韫提出将私生子送到警察局,由警察联系季父,再将消息透露给媒体记者。

  等季父去警局接人,私生子真相将公之于众。

  到时候,就算季父否认私生子的身份,也会有好事的媒体记者深挖线索,指不定能带出一连串的陈年往事。

  季知菀否决了提议,选择前往别墅安抚私生子。

  周斯韫愣是等到现在才忍不住追问一句。

  季知菀原本是想着他不问,就没必要细说,但,既然聊起来,那份不成熟的担忧也只能说出口。

  “周总,你确定现在外面在找季思柏的人只有季镇的吗?”

  周斯韫默了默,“你怀疑柳思萤也安排了人手?只是不多,混杂在这场搜寻行动里,我的人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发生陶哥那件事,我不会这么想……”

  季知菀回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虽然他是季镇的私生子,但他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真让我去利用一个心智还是个小孩的人,我还是狠不下心。”

  “他要是落到柳思萤手里,真的不知道柳思萤会怎么对他。”

  “也许,柳思萤不会伤他性命,但她肯定会利用季思柏,威胁季镇,从而稳固自己在季氏的地位。”

  “在这过程里,季思柏会吃多少苦头,谁都说不好。”

  季知菀生怕周斯韫觉得她圣母心,才会没有选择第一时间解释。

  毕竟以他的计划,完全可以将季镇送到风口浪尖上,再一次重创季氏的股价。

  可,这无疑会让季思柏暴露在公众异样的目光里。

  她清楚在周斯韫的认知里,杀伐果断,用最简单快捷的办法击败敌人才是正道。

  所以,她说清楚后,也没想追求周斯韫的认同,只是微微颔首便下车进入别墅。

  看着季知菀的背影,周斯韫不禁生出几分无奈,隐约能猜出来季知菀心中的顾虑。

  他垂眸,喃喃道,“菀菀,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

  出乎意料的,房间里,季思柏蜷缩在床上,见到季知菀也没有闹腾。

  季知菀来到床边,轻轻坐下,“你要见我?”

  季思柏紧紧抱着小熊布偶,用力地点点头,一双澄澈的眼睛又大又亮,眼巴巴地看着季知菀。

  “你找我有事?”

  季知菀进一步追问。

  可,季思柏却是摇摇头。

  季知菀郁闷一瞬,只能劝自己理解对方。

  毕竟他的心智就是个小孩子,正常小孩子行事有时候都会毫无道理。

  比起上次见他,这次他冷静许多,也给了季知菀更多观察他的机会。

  季知菀上下打量他,视线最终停留在那个脏兮兮的小熊布偶上,“这个是你的宝贝?”

  “嗯。”

  一声闷闷的回应,似乎还带着恐惧。

  “可以给我看看?”

  季知菀朝着季思柏伸出手,只见他下意识地攥紧小熊,又看向季知菀的手,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神色。

  整整花了十分钟时间,他才艰难地做出决定。

  季知菀的手举得发酸,终于等来他将小熊放到手上。

  在他紧张的注视下,季知菀仔细端详小熊,是很普通的泰迪熊,甚至还是个山寨版。

  看起来小熊也是有些岁月了,眼睛掉了一只又重新补上去,手脚也有缝补的痕迹,针脚缝得还挺好,估摸着有人在帮他打理这只小熊。

  “谁送你的?”季知菀问。

  “妈妈。”季思柏如实回答,“是生日礼物。”

  “哦。”

  季知菀意兴阑珊地回了一句,“她对你还挺好。”

  见季思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季知菀疑惑,“怎么?她对你不好?”

  季思柏没回答,光摇头。

  季知菀无奈,“行了,再摇下去,脑袋就会掉下来了。”

  闻言,季思柏惊恐万分,抬起手抱住脑袋。

  季知菀被逗乐,险些忍不住笑出声,这孩子真是个呆子,说什么都信。

  “这熊是不是受过伤?”

  不知不觉间,季知菀用上哄小孩的话术,自己都有些惊讶。

  但,显然季思柏很受用,立马向季知菀介绍小熊身上每一处“伤口”。

  虽然表达很笨拙,还断断续续,但是季知菀通过拼凑理解,也大概了解了他经历的过去。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当成傻子送到福利机构,因着他无依无靠,遭受不少恶意。

  他记不住那些施暴的人,只记住小熊是怎么受伤的。

  期间,有个漂亮阿姨帮他给小熊“治伤”,还教他要保护小熊,后来他为了小熊反击,可阿姨再也没有出现,他都没法向她证明自己有多勇敢。

  看着季思柏因为那个阿姨而失落地低下脑袋,季知菀那份恻隐之心越发沉重了。

  季思柏本性纯良,该怎么让他去承担季镇所犯下的罪孽?

  “还给你。”

  季知菀将小熊递给季思柏,轻声道,“你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还想见我的话,可以让人找我,你不要乱跑。”

  “你要是有什么需求……”

  季知菀猛然想起看过的那份诊疗报告,像他这种重度阿斯伯格患者,很不擅长表达自己的需求。

  只会通过发疯似的大喊大叫,让身旁的人去猜测他的需求。

  这段时间,他时不时就疯一次,也是到今天才有人猜出来他想见她。

  季知菀叹了口气,属实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他。

  正当她发愁的时候,季思柏竟抱着小熊打起瞌睡。

  见状,季知菀不禁哑然失笑,起身扶着他躺下,仔细掖好被子,刚要转身离开,风衣就被一只手抓住。

  她回头看去,才发现季思柏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却能精准地抓住衣摆。

  算了。

  等他睡熟一些吧。

  这一等就是将近一个小时。

  季知菀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一眼看见在走廊里等候多时的周斯韫。

  光线昏暗,却衬得他气场极强。

  季知菀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走向他,“关于怎么处理季思柏,我已经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