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月耳根子都红了,她握住他粗糙的大手,“早就不疼了,景琛哥,村里的事以后不要想了,这烂摊子,随便他们玩!”

  “咱先去省城看看,要是待得烦了,直接去京城!那里的机会更多!”

  “以前我还担心药厂的事儿,现在正好卸了任,倒是王有才,热巴巴地抢过厂子,却不知那就是一块烫手山芋,弄不好小命都会没的!”

  说起王有才,顾景琛恨得直磨后槽牙。虽说厂子到了他手里,未必落得了好。可他心里还是难受,这场子,可是他和媳妇儿,一点一点跑出来的。

  厂子的图纸,也是媳妇儿画的。

  原本他们没也没想在这里待多久,过完年一家人都会撤。

  可自己主动交,和被逼得交出去,心情还是完全不同。

  ……

  村部办公室里,王有才志得意满,翘着二郎腿儿,看着窗外滴水的屋檐,手里捧着崭新的搪瓷缸子。

  现如今,不管村里还是厂里,都是他自己一个人说了算。许在民那家伙,还算挺有眼力见儿,直到辞职不干。

  电话线早就接上了,估计是过年的事儿,一天都没闲。

  王有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喝了一口茶水,“吓唬谁呢!什么龙六龙七,还说**的货出了事?想买东西还不赶紧过来求我,等雪化了,这批货我爱给谁给谁!”

  “不过这原材料,也不知啥时候才能到货。”

  转眼就到了大年初六,农村里讲究着,也算过完年了,路上的雪化的差不多了,公路还好点,那些的土路全都是稀泥汤子。

  两辆吉普车轰隆着冲进村口,打破了村里的宁静。

  泥浆子甩得老高,村里的流浪狗吓得夹着尾巴乱叫。

  村头玩耍的孩子,好奇地围了上去,可吉普车却直奔顾家大院,一个急刹车停下。

  副驾驶的门猛地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跳了下来,正是龙六。

  他穿着崭新锃亮的皮夹克,摸了摸刚理的寸头,身后还跟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女医生。

  “妹子,妹子,你咋样了?我把最好的妇产科主任给你带来了,应该快生了吧?”

  他扯着嗓子喊着,直冲进院子里。

  身后跟着的女人无奈地笑了,这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少将?

  顾景琛正在院子里搬行李,看见龙六这风风火火的样儿,眉毛一挑:“等着你把人带来,黄花菜都凉了。我媳妇儿早生了。”

  龙六脚底一滑,扶着车门才站稳:“啥?生……生了?”

  顾景琛指了指里屋:“初一就生了,龙凤胎。”

  “哎哟我去!”龙六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还得是我妹子!厉害!那啥,大人孩子都没事吧?”

  顾景琛扔给他一根烟:“有惊无险。龙六哥,你怎么才来?”

  龙六把烟别在耳朵上,脸瞬间黑了下来:“别提了!路上一全是雪,吉普车都趴窝两回。对了,前两天我往村部打电话,那个接电话的王-八犊子说挽月搬走了,还把我电话给挂了!老子连夜铲雪才赶过来。”

  顾景琛冷笑:“接电话的是现在的王厂长,王有才。”

  龙六火气一下上来了,把烟往地上一摔:“厂长?他算什么**厂长!还敢挂老子电话咒我妹子?他在哪?”

  “应该在村部吧。”

  龙六转身就往外走,冲着跟来的两个壮汉挥手:“兄弟们,跟老子松松筋骨去!”

  村部里,王有才还在跟几个小弟吹牛,畅想以后做大做强,也整辆吉普车威风一把,说得正得意呢,门被人狠狠踹开,差点原地报销。

  冷风灌进来,王有才手里的茶缸子掉在地上,摔得当啷响,茶叶沫子洒了一脚。

  他哆哆嗦嗦站起来:“谁……你谁啊?想造-反啊?”

  龙六-大步跨进来,像拎小鸡仔一样揪住王有才的衣领子,直接把他提得双脚离地。

  唾沫星子喷了王有才一脸:“就特么你是王厂长啊?”

  王有才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横肉的壮汉,腿肚子直转筋:“好……好汉饶命……我是村支书提拔的……”

  “我提拔**!”

  龙六甩手抽在王有才脸上,声音脆得像放爆仗。

  王有才被打得转了两圈,还没站稳,半边脸就鼓了起来。

  龙六还没停手,嘴里骂骂咧咧,脚上也没闲着,专往肉厚的地方踹。

  “你敢挂老子电话?说没货就算了,连我妹子的厂子都敢抢?你丫的谁给你的胆子?”

  王有才疼得嗷嗷乱叫,抱着脑袋往桌子底下缩。

  “别打了!我是会计!我也是村干部啊!”

  “打的就是你这个干部!”

  龙六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你给老子记清楚了,以后红月药业跟顾家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那两千瓶药我不要了,留给你买棺材板吧!”

  龙六出完气,把王有才往墙角一丢,带着两个手下大摇大摆走出村部大门。

  村部外头围了不少人,大伙伸着脖子往里看,却没一个人进去扶王有才。

  平时王有才仗着大队长的势没少嘚瑟,现在大家都看出来,这回他是踢到了铁板,这药厂能不能干下去还两说。

  顾家院子里,顾景琛正带着人往卡车上搬东西。

  除了铺盖卷和随身用的东西,剩下的大柜子大桌子都留在了屋里。

  林挽月把几个纸包塞到王婶子手里,又拿出一把黄铜钥匙。

  “婶子,这几包是治老寒腿的药,要是阴天下雨叔腿疼,你就给他熬一碗喝。这钥匙你也拿着,以后这院子麻烦你和叔多照看。”

  王婶子手里攥着钥匙和药包,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月丫头,这一走那么远,啥时候才能再看见你们啊?”

  “有空我们就回来。”林挽月拍拍王婶子的手,转头看向蹲在墙根抽烟的许在民。

  “叔,我们走了。这村里以后不管咋样,你自己身体要紧。”

  许在民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背着手站起来:“走吧,走了也好。浅水养不出真龙,外头才是你们施展的地界。”

  顾母和徐婉婉抱着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奶娃娃钻进吉普车后座。

  顾景琛扶着林挽月坐进副驾驶,自己绕过车头,冲着许在民和王婶子深鞠一躬,然后拉开车门,动作利落。

  “开车!”

  车队启动,排着队往村口开去。后视镜里,村口的大榆树越来越小,送行的人也变成了黑点。

  林挽月收回视线,把车窗摇了上去。

  “别想了。”顾景琛握住她的手,“前面才是咱家。”

  林挽月靠在他肩膀上:“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块儿,在哪都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