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把外套随手搭在沙发,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苏青怡察觉到他的目光,手上动作不停,“首长放心,我回来只是收拾剩下的衣服,再顺便照顾两个孩子。”

  “做完饭就走,绝不会多留。”

  语气疏离,就好像……真的只是过来帮个忙。

  裴昭看着她冷淡的侧颜,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非要这样么,你明知道……”

  “首长请自重。”

  他上前的刹那,苏青怡就避开了。

  裴昭怔住,却终究没有多说。

  只是在她身边沉默,帮着打个下手。

  那双幽黑的眸底……情绪难辨。

  半小时后。

  苏青怡将最后一盘清炒时蔬端上桌。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连碗筷都没动,转身就去墙角拎起早已收拾好的布包,“那我就先走了。”

  裴小川和裴小云对视一眼,小脸蛋瞬间垮了下来。

  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立刻蒙上一层水汽。

  裴小云更是拽着她的衣角,“不走……不走好不好?”

  “云云把鸡腿分给你。”

  “我、我也是!”

  两个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委屈和不舍。

  苏青怡心头发软,却还是轻轻掰开两人的小手,语气温柔,“乖,你们好好吃饭。”

  “周末又可以去我那里玩了呀,对不对?”

  安抚好了两小只,她便转身离开。

  从始至终,没有看桌子旁边的男人。

  甚至……半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裴昭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她就这么不想跟自己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

  裴小云扒着门框,可怜兮兮的望着院外。

  好半天才坐回桌前,小嘴一瘪,直接瞪向裴昭,“二叔!”

  “肯定是你把妈妈气走了!”

  裴昭:?

  裴小川的眉头也是皱得紧紧的,幽怨的戳着米饭,“二叔坏,连这么温柔的姨姨都留不住。”

  “我和妹妹才不要离开妈妈!”

  “二叔要是不把人哄回来,我、我和妹妹就离家出走。”

  两小只气鼓鼓着脸蛋,满脸气愤的盯过来。

  看得裴昭额角青筋直跳。

  向来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

  “吃饭!”

  说完就拉开椅子坐下。

  看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却偏偏少了那个做饭的人,男人脸色更黑了。

  另一边。

  苏青怡沿着街边慢慢往前。

  风声拂过,却吹不散她心头那点复杂的情绪。

  她不想再和裴昭有过多牵扯,断就要断得干净。

  否则……只会让彼此都难受。

  想起那天在京城看见的贵家小姐,苏青怡不由得抿唇。

  突然,刚到街拐角,一阵争执声忽然传入耳中。

  “老板,这旗袍我明天就要穿去参加婚宴的!”

  “料子这么贵,你就说修不好?”

  “钱你都收了,必须给我修补好!”

  女人声音里带着急色,眼眶都红了。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件月白旗袍,肩头处……有一道不小的口子。

  裁缝铺老板满脸为难,“大妹子,不是我不帮你啊。”

  “你这是沪市过来的料子,做工讲究,我这手艺修不了啊!”

  “一修就毁,到时候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而且我们也要退你钱了……”

  前头争执不休,苏青怡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那旗袍料子细腻,光泽温润。

  的确是上海那边运来的上等真丝。

  顾砚之给她看过,错不了。

  苏青怡上前两步,看清了那件衣裳。

  撕裂的位置在肩头,确实难修。

  女人急得快要哭出来,“这是我儿子托人特意从上海带回来的,现在我还咋穿着去参加宴会?”

  价格不菲却就这么废了,她实在心疼。

  苏青怡犹豫了一瞬,上前轻声道:“婶子,我能看一眼你的衣服吗?”

  女人和裁缝铺老板同时转头看来。

  反正现在也没人能修补,女人干脆把衣裳给她递了过来,“小姑娘不用安慰我,唉……”

  这婶子也压根没寄希望于她。

  看着年纪轻轻,能会啥针线活儿?

  苏青怡接过旗袍,指尖抚过撕裂的纹路。

  她只一眼就心里有数了,“这口子能修。”

  什么?

  女人惊讶的看过来,“你说……能修复?”

  苏青怡眉眼弯弯,“是的婶子,我店里有同色系的真丝线。”

  “再顺着你这面料上的暗纹做一点隐形绣就行,修好之后几乎看不出来。”

  张兰直接就乐了,立马拉住她的手,“好好好,只要你能给我修好,多少钱都行!”

  “你是不知道啊,那婚宴是我小儿子的。儿媳妇是国外留洋回来的,我全靠着这衣裳撑场面呢。”

  老板却上下打量着苏青怡。

  正好,他正愁这烫手山芋扔不出去呢!

  要不是之前收了这女人的定金,也不至于被缠着闹。

  他立马就摆着手赶人,“那你们赶紧走吧,正好这姑娘不是说有店?”

  “到时候修不好可跟我没关系啊,本店概不负责,大家伙都看着呢!”

  苏青怡闻言,眼神微眯。

  这么急着甩锅,是生怕担责吧?

  老板看过来时,正好和她意味深长的眼神对上,莫名有些心虚。

  眼神闪了闪,到底没说什么。

  苏青怡面色平静,只轻轻扶了一把身旁还在发怔的张兰,声音温稳,“婶子,那咱们现在就走?”

  “保证不耽误您参加儿子的婚宴。”

  张兰愣了愣。

  她看着苏青怡,心里莫名就踏实了。

  刚才还觉得这姑娘年纪轻,未必懂什么针线活计。

  可此刻瞧她说话笃定,眼神从容,倒不像是随口安慰。

  “哎、哎好!”

  “姑娘,那就麻烦你了,咱现在就走。”

  说完就连忙把那旗袍带上,临走不忘瞥一眼那老板,“把钱给我!”

  男人尴尬了,“我、我给你退啥钱?”

  “你在我店里耽搁那么长时间,我一件衣裳都没卖出去,还敢和我要钱?”

  摆明了是看女人拿的真丝旗袍,一般人买不起,手里肯定有钱。

  苏青怡笑了声,“都在一条街上开店,你这店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要是在背上昧下顾客定金,以后还能有人来?”

  老板站在门口双手抱臂,上下打量着她,“呵,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就是爱口头说大话!”

  “你要是能修好这旗袍,我双倍给你修补费都行!”

  这可是上海过来的真丝旗袍,是那么好修的?

  等会儿修坏了,有她哭的时候!

  毕竟就连他店里的老裁缝都犯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