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说你倒是吭个声啊,如此显得我自言自语似的。”

  桓仪端坐在琴桌前,像是一尊雕塑,动也不动。

  萧时中想从那张精致的脸上找到一丝丝的破绽,都寻觅不到。

  叹了一口气,自顾自的寻了个地方坐下,还倒了一盏茶:

  “罢了,与你认识了十几年,你总是这样。”

  小时候他第一次见桓仪,还以为对方是女扮男装。

  再后来,每次跟随父亲去桓家家主,总能看见少年老成的桓仪。

  一开始他对桓仪是好奇,后来便是敬佩,再后来他们交心,成了好友。

  他愿意帮助桓仪,做任何事。

  而他们的关系,自然也越来越亲密。

  “喂,你难道真变成哑巴了。”

  桓仪低着头,从侧面看去,像是一尊雕刻精美的石像。

  萧时中茶水也喝了,风景也赏了,桓仪就是不说话。

  他有些急了:“你还没看出来么,太子已经动手了。”

  他不知道桓家跟皇室究竟有什么约定,这约定默契的就连储君跟桓家少主也秉持这一理念。

  他知道蓝栖阁的存在,还是两年前他被人追杀,桓仪为了保他性命,不得已不出动蓝栖阁势力。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叫你输了魏珩一头。”

  想到此,萧时中很愧疚。

  那约定因他而打破。

  所以当这次听闻魏珩动用了红灵阁的势力时,他才会那么激动。

  “也不知道那个姜梨究竟有什么魅力,叫魏珩为了保她,竟不惜暴露红灵阁。”

  萧时中也沉默了一会,感慨。

  提到姜梨二字,桓仪这才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眼皮,凤眼中沉寂,像是从更古醒来的一尊神仙相像,忽然有了生气儿:

  “他出动红灵阁,不过是虚张声势。”

  “啊?”萧时中一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不对,你终于愿意说话了。”

  萧时中细细思索了一下,手上的折扇收起,一拍脑门;“我说桓仪。”

  “不是吧。”

  “你还没跟姜梨见过面呢。”

  “怎么就对她的名字反应那么大。”

  其实当年天机大师圆寂前还留下一个预言。

  那便是,双龙争凤。

  起初江陵郭家出了个郭芙,萧时中还以为预言中提起的人就是郭芙。

  可随着这些年他跟桓仪的调查,却发现郭芙不是。

  若不然,桓仪怎的还活的好好的。

  那岂不是意味着,郭芙对魏珩而言,其实……

  “有些事,我真的看不懂了。”萧时中叹了一口气。

  三两步逼近桓仪:“桓仪,我想问你一句。”

  “你跟储君,究竟是何关系。”

  他紧紧的盯着桓仪的眼睛,妄图中里面找寻一点点蛛丝马迹。

  可他失望了。

  桓仪被桓家训练了多年,早就变的波澜不兴。

  想从他嘴中问出点什么,简直比问死人还难。

  “好吧,换一个问题。”萧时中妥协了。

  盯着桓仪的眼睛眨也不眨:“你认得姜梨?”

  桓仪这样一个人,唯独在提到姜梨时表现的有所不同。

  除了桓仪认识姜梨外,他想不到别的原因。

  其实刚刚那根筷子飞向黄寿生,也并非是因为黄寿生提到了绿柳,而是他说到了姜梨。

  “桓仪,你知道我的,我都是为你着想。”

  萧时中承认他在试探桓仪。

  可那也是因为他担心。

  他不希望像桓仪这样的天骄,将注意力都放在一个女人身上。

  他有更广阔的天地,志在四方,志在,高堂。

  “我与姜梨,并没有见过。”

  桓仪抿了抿嘴唇。

  他的声音悦耳沙哑,十分特别。

  叫人听上一声,便永远都不会忘记。

  像他这样的人,浑身上下哪一块地方,都与众不同。

  “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对付姜梨。”萧时中又问。

  姜梨这么打桓家的脸,外头那些人,包括天底下无数双眼睛,可都紧紧的盯着呢。

  “怎么对付?”桓仪低低一笑。

  这一笑,若琼花绽放:“为何要对付。”

  姜梨帮桓家找了一个理由对付王家。

  他们为何要对付姜梨呢。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帮姜梨开脱。”萧时中头一次不信桓仪的话。

  “是你跟家主说了什么,所以桓荣的死,桓家才决定将账算在王家头上,是不是。”

  萧时中也是个聪明人。

  只需要观察桓仪的反应,便能猜出个七八分了。

  “为什么呀桓仪,你也说了你从未见过姜梨,为何要这么做。”

  萧时中将扇子一丢,来回踱步:“难道还是因为魏珩。”

  “魏珩对姜梨究竟是什么心思,尚且不确定呢。”

  “我看男女之情概率小,利用的概率大。”

  “魏珩身边,缺姜梨这样一把利刃。”

  虽然姜梨是女子,但他也得承认,此女是他生平见过的,最出色的姑娘。

  不怪桓仪会注意到,就连他,其实也想见见姜梨究竟是何模样,是何秉性。

  不过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新平县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难关还在后头呢。

  三国中人的眼睛都盯着姜梨治理水患。

  若是成功了,姜梨名垂千古。

  若是失败了,姜梨便会背负无数骂名。

  所以,前路何其艰难。

  他觉得一个人的运气不会永远都那么好。

  “你如今身为萧家少主,何时眼光也那么浅显了,姜梨凭借一己之力,搅弄江南风水,你还以为这只是运气?”

  桓仪提起姜梨时,那黝黑深邃的眼瞳中便折射出淡淡的光芒。

  那光虽然不刺眼,但这可是桓仪啊。

  姜梨是第一个叫他有兴趣的姑娘。

  “桓仪,作为兄弟,作为朋友,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我不知道你与储君究竟有什么秘密。”

  萧时中忽然变的很严肃、很认真:

  “但是你千万不要因为储君对姜梨有恻隐之心,便也变的如他一样。”

  “你为何会有这样的错觉。”桓仪的眼神,波澜不兴。

  萧时中无奈的叹口气,找了面镜子过来:

  “桓仪,你自己看看你自己。”

  “每次提起姜梨时,你的眼神,并不清白。”

  “就算当年储君迎娶太子妃时,你也从未这样过。”

  这些年来,桓仪跟魏珩,几乎是并驾齐驱。

  两个人不管做什么,风格都很相似,眼光也出奇的一致。

  话说到这里,他也明白,魏珩迎娶郭芙,应该与男女之情没什么关系。

  具体原因他不清楚,可他对桓仪还是了解的。

  桓仪或许并非是对姜梨这个人有兴趣,而是因为储君的在意,他有了兴趣。

  他希望桓仪找到一个真正喜欢的姑娘,厮守一生。

  并非是因为魏珩看重姜梨、对姜梨不同,桓仪才会注意到姜梨。

  但又不得不说,桓仪都注意到姜梨了,储君的心思,肯定不清白。

  想必他对姜梨,是动了情了。

  “桓仪,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虽然你与储君一南一北,从未有过交集,但见过你与储君的人,都会萌生出一种错觉。”

  萧时中将心中积压已久的话说了出来。

  迎着桓仪的视线,他又说:“有时候,我觉得你与储君,像是镜面人。”

  一个人照镜子的时候,出现在镜子中的人,是对方。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总结出来的。

  天底下,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