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此事也在殿下的预料之中,先不必进去回禀了,等小殿下作完画再说吧。”

  孔嬷嬷叹了一口气。

  皇帝只爱身下的那把龙椅,不爱他的任何子嗣。

  就连先太子也是……

  想起先太子,孔嬷嬷就必不可免的想起郭芙这个可怜人,眼圈一红。

  夜鹰抿了抿唇,低声道:“除了楚王回京一事,属下还有一个消息要回禀殿下。”

  他欲言又止,孔嬷嬷一顿:“莫非是。”

  “正是。”夜鹰点点头:“太后寿宴在即,江南灾情平稳后,寿宴将大肆举办。”

  “郭家二姑娘郭瑶已从江陵出发,朝着京都而来。”

  郭瑶是郭芙的妹妹,可两个人却不是出自一个母亲的肚子。

  郭芙的生母死的早,其父郭岩在正室夫人死了不满一年,便接了继夫人蓝氏进门。

  蓝氏生下郭瑶三年,又给郭岩生了一个儿子,至于郭芙,在没嫁进东宫前,是被其祖父郭泰养在身边亲自教养的。

  郭家也曾是名门望族,只是因为郭岩为人过于古板且没什么章程,导致这些年郭家一直走下坡路。

  蓝氏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郭家曾出了一个先太子妃,有这么一层关系,自然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死盯着太子妃一位不放。

  故而,这次郭瑶进京,只怕也是冲着太后寿宴选妃一事来的。

  “哼,郭家人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孔嬷嬷气的脸色发白。

  她是郭芙的生母白氏的奶娘,白氏在郭家时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最清楚。

  只可惜白氏死后,蓝氏进门,霸占了白家留给白氏的嫁妆,直到郭芙出嫁,那些嫁妆才拿了回来。

  蓝氏小门户,这些年操持诺大的郭家原本就心有余而力不足,叫郭瑶进京,一方面是肖想太子妃的位置。

  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郭芙死前留下的巨额家产。

  毕竟谁要是成了下一任太子妃,谁便成为魏哲的继母,自然有权利支配那笔嫁妆。

  “唉。”夜鹰叹了一口气。

  不管是太子殿下还是郭芙,又或者是姜梨,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其实遭遇都很像。

  三个人从小爹不疼,娘去世的去世,狠心的狠心。

  也正是如此,当初太子殿下看见与郭芙长相相似、境况相似的姜梨时,才会动了一点恻隐之心。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魏哲依赖姜梨。

  “就算拼死我这把老骨头,我也要帮小殿下,守住那笔家财。”孔嬷嬷背过身去,抬手将眼泪擦去。

  其实她很早就清楚,东宫女主人的位置不会一直空着。

  门阀们不允许,朝政不允许,就连陛下,也不会允许。

  所以,既然谁都有可能,那么还不如叫……

  毕竟小殿下也喜欢,不是么。

  “咯咯咯。”

  院子的门关着,夜鹰跟孔嬷嬷沉默,没一会,从里面传来了孩童兴奋的笑声。

  “这笑声。”夜鹰震撼不已,下意识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孔嬷嬷紧随其后走进院中,只见寝殿门前围满了人。

  暗卫们面面相觑,一个个激动的皆眼圈发红。

  看见孔嬷嬷,夜阑嘴角蠕动:“嬷嬷,小殿下他,他在笑。”

  以往魏哲也会笑,但都是发不出声的笑,偶尔还会为了叫魏珩不担心,勉强的笑一笑。

  可现在不一样了。

  孩童稚嫩的声音若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乐曲,不仅能净化人心,还能革除一切肮脏的东西。

  “上天保佑,叫小殿下早些恢复。”夜阑双手合十,诚心祷告。

  他看着孔嬷嬷,其实很想与其祷告,不如叫姜梨日日与魏哲在一起。

  他倒是觉得这样,魏哲要不了多久便能恢复正常了。

  “老天保佑。”孔嬷嬷泪流满面。

  姑娘,若您在天有灵,您也该安息了。

  这个世界上,终于出现了一个人,能叫奇迹发生。

  就算姜梨真的有什么目的,她也不想去猜忌了。

  只要魏哲好,只要魏珩好,便足够了。

  “小殿下这次笑的时间好久。”

  殿门关着,里面魏珩跟姜梨又换了一个姿势,魏哲欢快的笑着,那模样笑的人心都软了。

  不管他提出任何要求,魏珩跟姜梨都不会叫他失望。

  “娘,娘。”

  魏哲开心,自己嘴中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心沉浸在喜悦之中。

  他咯咯的笑着,偶尔会喊上一声娘。

  声音虽沙哑,可魏哲却似乎习惯了喉咙中发出娘这样的字眼。

  “姜梨,多谢你。”

  姜梨目光温柔的看着魏哲。

  魏哲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瞳中放大。

  她也很高兴,高兴魏哲的变化,甚至,与魏哲相处的时间长了,她竟也觉得自己与魏哲的眉眼有些像。

  孔嬷嬷说魏哲的眉眼随了郭芙,她与郭芙像,便是与魏哲像。

  孩子这么开心快乐,她如何能不欣慰。

  “滴答。”

  一滴泪落下,魏珩的手伸出,那滴眼泪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灼热,滚烫!

  魏珩的心忽然像是被那滴泪烫到了似的,忽然快速的跳动。

  “父王,姜姐姐,阿哲画好了。”

  魏哲画了两幅画,而后放下毛笔,欢快的比划手势。

  然而却无人回应他,他下意识的抬头,只见魏哲的手不知何时抚在了姜梨脸上。

  魏哲眼睛都瞪的滚圆,放下的笔再次拿起,刷刷的作画。

  他不吭声,生怕打扰了这一幕,而魏珩的眼神,也在姜梨的注视下,变的滚烫。

  像是即将喷出的岩浆一般,那么的灼热,能灼伤人的肌肤,也能吞噬一切。

  “姜梨。”

  他轻声喊姜梨的名字,他似乎十分喜欢连名带姓的这么称呼姜梨。

  低沉的声音如发酵的美酒一般,醇香醉人。

  桃花眼多情, 像是勾人的钩子,叫人沉沦。

  魏珩低着的头越来越近,眼神越来越深。

  他胸腔中那一直想说的话似乎马上就要涌出,与姜梨坦诚相见。

  “别动。”魏珩那张精致的脸在放大,姜梨回过神来挣扎,却叫魏珩轻轻的捏住了脸。

  修长的指压着她红艳艳的唇,没怎么用劲,便染了唇脂。

  像是一块白玉,窥见春色,染‘脂’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