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陛下英明神武,上苍垂怜,庇护苍生,开社稷,壤万民!”

  魏瞻浑身有冷意滋生。

  然而那股子冷意,却被殿中忽如其来的拥护声打碎,而后掀起了更大的波涛。

  “殿下英明神武,千秋万岁!”

  依旧是姜梨领头,群臣高呼。

  甭管什么门阀不门阀,这一刻,为了熄皇帝的怒火,为了共同的路,大家倒是做到了表面上的团结。

  “那声音。”

  姜家人被压着跪在崇德殿外。

  冰冷的雨水拍打着他们的脸,风偶尔会吹的他们睁不开眼睛。

  姜颂被绑着手脚,听到殿中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他下意识的抬起头。

  恍惚间,他似看到了姜梨的身影。

  姜梨站在最前面,她领头叩拜皇帝,紧接着便传来震耳的喊声。

  “父亲。”姜颂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是伯爵府世子,尚且没有勇气在皇帝跟前那般耀眼呐喊。

  姜梨一介女流,现在还顶着一身罪名,是怎么敢的。

  又是怎么做到的。

  “闭嘴。”

  姜涛没吭声,姜颂眼神颤个不停,胡氏见状,也往殿中张望。

  而后,她嘴唇发抖,好似要叫出声,姜涛猛的训斥她,眼神冷的像是一把刀:

  “再要喊,叫你立马死无葬身之地!”

  “嘶。”胡氏被这个样子的姜涛吓坏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双通红的眼睛中带着不甘。

  为什么姜梨的命那么好。

  顶了这样大的罪名,却还能脱险不说,还在皇帝与朝臣面前出了那么大的风头。

  凭什么呢。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胡氏怨恨的想着。

  “陛下明察,正如县主所说那样,只要大晋上下**,便能断金。”

  谢太傅高举玉笏,这一刻,他们的主要任务不是给谁定罪。

  而是要拿出一套方案赈灾。

  只有这样,方才能保大晋安稳、朝堂安稳。

  “敢问县主,何为铧嘴分水玉斗门,请县主指点。”

  工部的官吏对姜梨说的话十分感兴趣。

  不仅他们,还有都水监的官吏。

  姜梨提出了一个太新颖的词,若是真的应用,会造福黎民苍生。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但我可画给陛下与诸位大臣们看。”

  姜梨低着头。

  刚刚她出了风头,引得皇帝高兴,这会又化身为一个隐形人。

  只管叫朝臣主动与她说话,她老实的回便是。

  魏珩余光撇着她,黝黑的眸子中,浮现点点笑意, 还有不易察觉的,自豪与骄傲。

  “胡茂才。”皇帝喊了胡茂才。

  胡茂才犹豫着转身往外去。

  姜梨要纸笔,可龙案上的执笔都是帝王用的,姜梨用,不妥当。

  “做什么去。”皇帝拧眉。

  江南灾情都火烧眉毛了。

  只要姜梨能提出有效的见解,他是不会纠结于小事的。

  “叫姜梨画在纸上。”皇帝甩过去两张纸。

  这纸张都是帝王专用的,胡茂才弯着腰,皇帝又递了一根笔过来。

  胡茂才一一接过,而后走下殿拿给姜梨:“县主,请。”

  “臣女多谢陛下。”

  姜梨叩谢,恭敬接过纸笔,而后弯着腰将纸铺在地上。

  她神色专注,一脸认真。

  手臂虽受伤影响了速度,但画图却是不慢的。

  光明正大的在崇德殿中作图,再也无人会说她抄袭作假。

  一盏茶后,两张纸上便被姜梨画了满满登登的图案。

  是堤坝跟水阀的操作图,并且上头还有说明。

  只是一些说明后头还有批注,表达了姜梨的担忧。

  江南水患来势汹汹,实行任何方案,都是要实地考察的。

  姜梨已经将能用的方案都列举了出来。

  “拿过来。”皇帝站着,亲眼所见姜梨画图,他是有些震惊的。

  姜梨有才,不输当朝官吏。

  自古女子不得参政,若非如此,姜梨可直接入朝做官。

  “臣女不才,于建筑上有些天赋,其他的便不通晓,这些图纸所画的图,所写的方案,还需陛下与工部的大人们共同考量。”

  姜梨不攀功劳,也不急着表现,十分低调。

  工部的官吏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胡茂才将图纸呈现给皇帝。

  皇帝越看,眼神越深,而后示意胡茂才将图纸给工部的官吏。

  “陛下,依臣之见,若是真的能将铧嘴跟斗门结合起来控制水位,那么江南水患,可破。”

  李泰眼神一亮,工部官吏也纷纷应和:“是啊陛下,图纸可行。”

  这张图纸可比当初姜鸢呈现的图纸要精密太多了。

  姜梨说的没错,她于建筑上,确实有天赋。

  “但若是想要施行这些策略,还得亲自考察地形,再做估算。”

  李泰又道。

  李毅也看了图纸上的内容,抿了抿唇:“只怕是要叫县主去江南走一趟。”

  “但若再以使者的名头出使江南,只怕百姓不会买账不说,还会引起更大的抵触之声。”

  有姜鸢的例子在前,大臣们实在是怕了。

  江南现在乱成一锅粥,灾民们对所谓的赈灾使者恨之入骨。

  再派一个使者,又或者是更多的使者,无异于,雪上加霜。

  “当初姜鸢出使江南,虽说江南的灾情也是按照她献的那些方案推进的,但并未有实际意义上的成效。”

  季宵开口,佘兴贤立马道:“荣国公言之有理。”

  “江南灾情为重,当务之急是全民抗灾。”

  “只要能将大水击退,自然会安稳民心,请陛下明察。”

  佘兴贤说的对。

  只要水灾退了,哪怕只退一部分呢,都不会叫灾民们心生恐慌。

  换句话说,便是要叫朝廷与所派去赈灾的大臣立威。

  灾民信任赈灾大臣,便是信任朝廷,自然也就不会有人闹事了。

  “退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得赈灾,叫百姓们吃上东西,再给他们安顿的地方,这样一来,便不会再闹了。”

  宁阁老声音沉沉:“不过眼下江南各地不安生,陛下还是得派兵及时镇压。”

  以暴制暴的手段少不了。

  可问题的关键是,派谁去呢。

  裴家是不行了,姜鸢献奏图纸一事牵连了裴耀,皇帝大怒,裴齐这会正跟魏瞻一起跪在殿外。

  “既是朝廷派遣的赈灾大臣,那么官职最起码得在从三品以上。”

  袁开济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看姜梨。

  少女乖巧站着,她太冷静,太能沉得住气。

  聪慧如她,又怎会不知一旦提出了这些图纸与赈灾策略,便会成为赈灾大臣前往江南赈灾。

  偏生前头姜鸢已经用掉了赈灾使者的名头,这名义是行不通了。

  若是想叫姜梨前往江南,定得封官!

  可问题又来了,姜梨是女子啊。

  虽说本朝也有女官,但那些女官都没有涉及到朝政。

  但姜梨不同。

  “陛下,国之大事前,只要于国于民有利,打破规矩,也有情可寻。”

  “还请陛下明察,江南情况危在旦夕,再不解决,只怕会动摇国之根本啊。”

  大臣们对袁开济说的都清楚。

  他们也不愿叫姜梨封官,但江南的水灾怎么办。

  姜梨不去,谁去。

  虽有图纸在手,可万一又是纸上谈兵怎么办。

  “陛下,大事为重啊。”

  燕昭跟燕衡对视一眼,也跪在地上。

  阿梨以身犯险,置之死地而后。

  只怕她要创造大晋开国以来第一个特例了。

  真正意义上的女官,就此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