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抖开信纸,漆封落在脚边。

  视线扫过几行墨迹,他那张总是愁云惨淡的脸突然舒展,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信纸被拍在诸葛亮手中羽扇上。

  “丞相,看。”

  刘备坐回主位,把信纸递给诸葛亮。

  “这曹孟德……这辈子,总算说了句人话。”

  诸葛亮接过信纸,目光扫过。

  那上面写着:

  【玄德吾弟:】

  【天幕所见,孤心甚痛。晋之鼠辈,辱没华夏,致使神州陆沉,百姓为粮。】

  【孤与尔,虽势同水火,争的是这天下归谁姓。但若这天下人都死绝了,变成了异族的牧场,你我争个屁?】

  【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那东吴碧眼儿,守户之犬,不足与谋。】

  【今孤欲与使君暂且罢兵。你我联手,先将那北边、西边的异族蛮夷,屠个干干净净!断了那五胡乱华的根!】

  【待四海清平,无外敌之忧。】

  【你我再联手南下,把那东吴分了。】

  【届时,黄河为界。你我两家,再堂堂正正地打一场,定这天下归属!】

  【孟德敬上。】

  诸葛亮看完,羽扇轻摇。

  “好个曹孟德。”

  “有格局。”

  张飞把大脑袋凑过来,看了半天,嚷嚷道:“丞相,这曹贼说啥?还要跟俺们联手?”

  关羽抚须,凤目中精光一闪。

  “曹操此意,甚合某意。”

  “先诛异族,以绝后患。再灭东吴,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说到“灭东吴”三个字时,关羽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那是天幕剧透里他身首异处的地方。

  既然知道了结局,那这笔账,自然要提前算!

  刘备站起身,大手一挥。

  “回信!”

  “就说:备,允了!”

  “前面的事备既往不咎,后面的事备也不想多想。”

  “就一点!”

  “前面忘了,后面也忘了,备请先屠异族!后干东吴!”

  ......

  就在这三国巨头达成这个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反向操作”同盟时。

  天幕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感慨的时间。

  那个关于“汉”的盘点,还在继续。

  甚至,画风开始逐渐变得离谱起来。

  【大汉的生命力,不仅仅在于正统的延续。】

  【它更像是一个永远不会关停的服务器,或者是……一个含金量最高的“品牌加盟店”。】

  【只要是个有野心的,只要想当皇帝的,不管是不是姓刘,甚至不管是不是汉人。】

  【哪怕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都要硬生生地往“汉”这个字上靠!】

  【接下来,请欣赏——大汉全家桶!】

  画面开始快速闪动,一个个国号如同弹幕般飞过。

  【成汉(304年—347年)】

  【建立者:李雄(賨人)。】

  【理由:咱虽然姓李,但咱这地盘是当年蜀汉的,咱奉季汉为正统,叫个汉不过分吧?】

  【南汉(917年—971年)】

  【建立者:刘?。】

  【理由:我也姓刘啊!我也想当皇帝啊!我不叫汉叫什么?虽然我在广东,离中原远了点,但心是汉的!】

  【后汉(947年—951年)】

  【建立者:刘知远(沙陀人)。】

  【理由:我也姓刘!谁说沙陀人不能建汉?只要手里有刀,我说我是汉,谁敢说不是?】

  【北汉(951年—979年)】

  【建立者:刘崇。】

  【理由:我哥是刘知远,他建了后汉,我继承一下,叫北汉,哪怕就剩那么一丁点地盘,那也是汉!】

  天幕下的万朝观众看得眼花缭乱。

  大唐。

  李世民看着那一串串的“汉”,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这段历史他是知道的,初看时觉得也就那样,现在仔细一回想,越想越离谱。

  “这……这简直是无赖啊!”

  “那沙陀人刘知远,明明是异族,改了个刘姓,也敢建国号为汉?”

  魏征在一旁幽幽补刀:“陛下,这就是‘汉’这个字的魅力。”

  “它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朝代,而成了一种法统,一种只要挂上就能让人觉得合法的金字招牌。”

  “哪怕是挂羊头卖狗肉,也好过连招牌都没有。”

  李世民叹了口气,有些羡慕嫉妒恨。

  “朕的大唐……以后也会这样吗?”

  魏征想了想:“按照天幕的意思,后世出现个南唐、后唐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比起汉家这‘百花齐放’的架势,估计也很难超越。”

  然而。

  最离谱的还在后面。

  天幕画面定格在了一个穿着胡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身上。

  他正站在祭坛前,对着几个灵位行三跪九叩大礼。

  而那灵位上写着的名字,赫然是——

  【汉高祖刘邦】

  【汉文帝刘恒】

  【汉武帝刘彻】

  .......

  以及最让人喷饭的——

  【汉怀帝刘禅】

  【这位仁兄,名叫刘渊。】

  【身份:匈奴人。】

  【他建立的政权,叫——汉赵(匈奴汉)。】

  这一刻。

  未央宫内。

  刘邦手里刚拿起的一块肉,再次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个正在给自己磕头的匈奴大汉,整个人都麻了。

  刘邦张着嘴,指着天幕上那个名为刘渊的匈奴人,手指头都在哆嗦。

  “这……这玩意儿是谁?”

  “匈奴人?”

  “给乃公磕头?”

  “还特么建国号叫汉?”

  刘邦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这辈子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甚至不要脸到让他都有点感动的程度。

  天幕适时地给出了贴心的解释:

  【说起这刘渊,本是匈奴左部帅刘豹之子。】

  【而他的祖上,那是大名鼎鼎的匈奴冒顿单于。】

  【想当年,汉高祖刘邦被围白登山,之后为了两国和平,将一位宗室之女作为和亲公主嫁给了冒顿单于,并与冒顿单于约为兄弟。】

  【按照匈奴人的习俗:族中尊贵者,皆从母姓。】

  【既然奶奶姓刘,那孙子自然也就姓刘了。】

  【所以,刘渊理直气壮地表示:大家都是一家人!既然大汉亡了,那作为刘邦的外孙、冒顿的后代,我有义务、有责任,把这大汉的旗号重新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