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司马昭的大脑。

  宁愿去给那个傻子当臣子,也不愿意留在他这大魏权臣的手下?

  这就是风评!

  这就是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代价!

  天幕那一嗓子,直接把他司马家的底裤都给扒了!

  还没等司马昭缓过气来。

  “报——!”

  又一名探子冲了进来。

  “启禀大将军!城防营……城防营哗变了!”

  “什么?!”司马昭瞪大了眼睛。

  “他们说……看了天幕,怕日后被成济那样夷三族,不敢给司马家当兵了,把兵器一扔,回家种地去了!”

  司马昭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

  众叛亲离!

  这还没动手篡位呢,怎么就成了孤家寡人?

  最让他绝望的是。

  他拦不住!

  一个人跑,他可以杀。

  十个人跑,他可以抓。

  现在是满朝文武,甚至连看大门的士兵都要跑!

  法不责众!

  难道他能把这洛阳城的人全杀光吗?

  “备车……不,备马!”

  司马昭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先进宫!只要天子还在手里,这棋局就还有救!”

  还没等他迈出书房。

  “轰——!”

  大将军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阳光刺眼。

  一道金色的身影,逆着光,踏碎了大将军府的门槛。

  司马昭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待看清来人,他那双总是眯着的阴鸷眼睛,瞬间瞪圆了。

  少年天子,曹髦。

  但他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只会在深宫里写诗作画的傀儡不见了。

  眼前的曹髦,身穿曹操当年的战甲,头戴天子冠冕。

  手中,提着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

  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司马昭朕乃大魏天子!”

  “谁敢拦朕!”

  “乱臣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这一嗓子,吼出了大魏三代帝王的郁气!

  恍惚间。

  司马昭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在官渡之战横槊赋诗的曹孟德!

  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让天下英雄尽折腰的魏武帝!

  基因这东西,有时候真的不用亲子鉴定。

  那一刻的气场,那个眼神。

  像!太像了!

  司马昭心脏狂跳,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涌上心头。

  “拦住他!”

  “给孤拦住他!!”

  司马昭慌了,一边后退一边撞倒了身后的屏风。

  他不敢想象。

  要是今天真的折在这小子手里,那天幕上恐怕又要多一条“三代基业一朝丧,司马昭大意失人头”的笑话!

  哗啦啦——

  大将军府的私兵,也就是天幕中那个倒霉蛋成济的部下,手持长矛冲了上来。

  几十杆长矛,寒光森森,挡在了曹髦面前。

  “陛下!请回宫!”

  领头的校尉硬着头皮大喊。

  曹髦脚步未停。

  他盯着那片如林的枪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

  “你们也想学那成济?”

  “想替司马家弑君?然后再被司马昭夷三族,当那个替罪的冤死鬼?”

  曹髦没有停。

  他一步步向前逼近,剑尖指着那个领头的校尉。

  “来啊!”

  “往这儿捅!”

  曹髦拍着自己的胸甲,“捅进去!你全家老小,九族亲眷,明日就在刑场团聚!”

  “祥瑞都剧透了!”

  “你们还不信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定身咒。

  那几十名士兵,你看我,我看你。

  天幕上,成济被当众处死、全家哭喊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悠呢。

  谁特么是傻子?

  给司马昭卖命,那是真的要“卖命”啊!

  杀皇帝是死,不杀皇帝也是死。

  但这账,谁都会算。

  “退……后退!”

  领头校尉满头大汗,被曹髦身上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

  一步,两步。

  曹髦进一步,他们就退一步。

  司马昭躲在柱子后面,看着这一幕,气急败坏地咆哮:

  “混账!杀了他!出了事孤负责!孤保你们荣华富贵!”

  “我保你大爷!”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骂了一句。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群挡在曹髦面前的士兵,并没有放下武器投降。

  他们还在退。

  但是退着退着,阵型开始变形。

  几十杆原本对着曹髦的长矛,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调转了枪头。

  黑洞洞的枪尖,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直指——躲在柱子后面,正张牙舞爪的司马昭!

  空气凝固了。

  司马昭那根指着士兵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那群把自己包围的“亲兵”,又看了看提剑走来的曹髦。

  这……这对吗?!

  “大将军。”

  那个领头的校尉,一脸的正气凛然,枪尖几乎要戳到司马昭的鼻子上。

  “陛下说的对。”

  “俺们不想被夷三族。”

  “所以……只能借大将军的人头一用,给俺们换个从龙之功了!”

  司马昭:???

  他看着那一张张原本熟悉、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的脸。

  心态崩了。

  这特么哪里是私兵?

  这分明是一群二五仔!

  “别……别乱来!”

  司马昭背靠着柱子,退无可退。

  他平日里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荡然无存,此刻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

  “孤是晋王!是大将军!”

  “你们这是造反!造反!”

  曹髦走过来了,他穿过了那群倒戈的士兵。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曹髦站在司马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臣。

  他举起手中的剑,剑锋并不锋利,甚至有些卷刃,但这并不妨碍杀人。

  “先帝待你司马家不薄。”

  “朕对你也算忍让。”

  “可你,只想让朕死。”

  曹髦没有废话。

  在这历史的拐点,在这个被天幕剧透了结局的时空里。

  任何犹豫,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去底下,向我大魏历代先帝忏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