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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穷瞳孔一缩,如临大敌。

  宁远深吸一口,用力拍了拍周穷粗壮手臂。

  “周大哥,按计划行事!黑水边城能否雪耻,能否做出那白玉边城都不敢想的战绩,在此一举!”

  “好!”周穷眼中闪过决绝,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精选出的几十名骑兵怒吼。

  “兄弟们,随我出城!杀鞑子!”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吊桥轰然落下。

  周穷一马当先,率领骑兵如决堤洪流,冲向已然逼近的鞑子小队。

  他们的任务,是诱敌,是缠斗,是将这些骄悍的敌人,引入那片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城头上,无数火把次第燃起,将渐深的暮色驱散。

  火光映照下,宁远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一马当先、如蛮荒巨神般的鞑子十夫长。

  他缓缓地、稳稳地,抽出了一支特制的、带有三棱透甲凹槽的箭矢,搭在了弓弦之上。

  弓臂逐渐弯曲,直至满如圆月。

  惨烈的搏杀在城下瞬间爆发了。

  周穷依仗对地形的熟悉,试图将那名十夫长引向陷阱区域。

  一次激烈的兵器碰撞后,周穷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柄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弯刀险些脱手!

  他心中大骇,这十夫长的力量,比昨日那普通鞑子更可怕。

  一名边军趁机从侧翼突进,战刀狠狠劈在十夫长的背甲上。

  却只听“锵”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战刀竟被弹开!

  那十夫长恍若未觉,反手一斧横扫,那名边军连人带马,竟被拦腰斩断。

  鲜血内脏泼洒一地!

  “散开!”周穷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剩余的边军闻令,再无战意,纷纷拨转马头,朝着预设的撤退路线狂奔。

  那十夫长显然杀红了眼,尤其认准了发号施令的周穷,催动战马,紧追不舍。

  几名试图回身救援的边军,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肝胆俱裂,只顾拼命鞭打战马。

  转眼间,追逐的鞑子已冲入弓箭手的伏击范围。

  “放箭!”战壕中,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从地面骤然升起,扑向疾驰而来的鞑子骑兵。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然的袭击,顿时有五六名鞑子惨叫着中箭落马。

  鞑子的追击队伍瞬间大乱。

  然而,那名十夫长的确实凶悍异常!

  他怒吼着,将一柄战斧舞动得如同风车,竟将射向他的箭矢大多格挡开来!

  偶有漏网之箭射中甲胄,也被纷纷弹开,竟似毫发无伤!

  他发现了战壕中的弓箭手,咆哮着直冲过来,战斧高高扬起,要将这些胆敢偷袭的“虫子”连同战壕一并劈开!

  “破……破不了他的甲!”战壕内的弓箭手眼见这尊刀枪不入的杀神逼近,恐惧得声音都变了调。

  三米、两米、一米……那扬起的马蹄眼看就要踏入战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城头之上,宁远动了。

  他弓开满月,身形稳如磐石,对着那势不可挡的十夫长,发出了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嘿!看这里!”

  那十夫长闻声,本能地抬头望向城头。

  就在他抬头的这一瞬,视线与宁远冰冷的眼神对上的这一刹。

  “咻——!”

  箭簇爆射而出,顷刻间撕裂黄昏,发出刺耳的尖啸。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任何箭矢!

  那十夫长鞑子,盔甲下的眸子一凝,本能提起战斧就斩。

  然宁远这极快的一箭却是寒光一闪。

  “噗嗤!”

  箭矢从露出眼睛的甲胄之中精准**进去。

  死寂,一片死寂。

  那些冲杀而来的鞑子瞧见他们的十夫长忽然就不动了,脸色顿时大变。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下一刻,只听见噗通一声,十夫长鞑子直接就从马背之上摔了下来。

  剩下的几个鞑子哪里见过这样的情形,顿时都懵逼了。

  十夫长竟然被大乾帝国黑水边城最弱的小卒给杀了?

  人群之中,不知道那鞑子哇哇哇的说了什么,竟是一扯缰绳全部逃命去了。

  鞑子的马蹄声音远去,但黑水边城所有人却已然沉浸在无尽的震撼之中。

  只是所有人将目光集中在城池之上的宁远,忽然一阵海啸般的怒喝响彻云霄,在黑水边城久久不息的回荡着。

  宁远成本了英雄。

  成为了大乾边军第一个杀了十夫长的英雄。

  但相比大家欢呼雀跃,宁远却平静无比。

  他清楚,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头领,鞑子人数不多,但战斗力极其彪悍。

  十夫长背后还有五十夫长,五十夫长背后还有百夫长,千夫长。.

  那些鞑子,才是真正可怕的敌人。

  宁远虽然不是边军,但此时此刻,他成为了黑水边城的精神领袖。

  天亮了。

  宁远站在苍茫的城池之上,看着昨日狼藉战场。

  “把他们的马匹,装备,带来的干粮全部收编,周大哥,”早晨才敢收拾战场,宁远走向周穷喊了一声。

  “斩杀的十夫长鞑子头颅,你务必亲自送到总营去,只有这样,总营才会重视咱们。”

  “放心吧,鞑子的马快也强壮,一个来回最多三天时间,我保证完成任务。”

  “等一下,”宁远拉住了周穷。

  周穷疑惑,“还有什么事情?”

  “记住,功劳都写在你自己和兄弟们的身上。”

  周穷疑惑,“这十夫长是你所杀,还有昨天那三个鞑子,写我们身上算怎么一回事?”

  宁远皱眉,“我只是一个猎户。”

  “我帮周大哥在黑水边城建立威望,是想要黑水边城在总营那边被重视。”

  “到时候如果白玉边城,真的因为精盐利益跟我发生冲突,我希望黑水边城能镇得住场子。”

  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其实在这偏远之地,私底下的人做什么生意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朝廷不发粮饷,大家只好就地取材,倒也是正常的。

  所以精盐的事情白玉边城不怕闹大。

  “行,明白。”

  周穷颔首,带着一帮兄弟上了快马,带着鞑子的头颅十万火急出发了。

  宁远也在边军护送下走出了军营。

  此时外面躲着的胡巴几个兄弟看到宁远被送了出来,都有些蒙圈。

  直到回去的路上,胡巴忍不住好奇问,“姑爷,黑水边城的这些小卒,怎么看你的眼神,就跟看亲爹似的。”

  “我刚刚还看到有个小卒都给你跪下了。”

  宁远没有解释发生的一切,笑了笑,“都是穷怕的苦命人而已,不是为了活下去,谁愿意来这里当边军吃苦啊。”

  “我给了这么多吃的,穿的,他们那个态度是应该的。”

  “原来是这样,”胡巴敬佩看向宁远。

  随着时间的推移,胡巴也越来越敬重宁远了。

  从之前他觉得宁远一个猎户配不上他家小姐,可现在他甚至觉得自己小姐遇到宁远,那真的是薛老爷在天保佑了。

  “走吧,加快进度,先去清河县看看精盐贩卖的情况如何了?”

  如今万事俱备,黑水边城杀了二十个鞑子,其中还有一个是十夫长,必然会一时间震惊总营。

  宁远接下来倒也不怎么怕白玉边城势力介入了。